20021231

十二月卅一日

昨天還好端端的,今天一點都不吃。右手面她的媽呢喃著要她多吃一點,左手面她的女兒我拿著匙在她咀邊徘徊。她皺著眉頭,面上的皺紋變得更深更黑。她不再說話,無力的左手推開我的匙。我看著她,看著她,時間再一次停下來。
親戚朋友終於走了剩下我和她。她一直靜靜的躺著沒有張開眼。然後她瞇起眼看看我,「你有無筆呀?」她絮絮地說起那些提款咭密碼來(她大腦究竟有什麼問題?! )。接著她捉住我的手(她的手好暖啊,媽媽的手總是暖),「我有好多0野未做...我好唔甘心...但係我好支力...我從來都唔係一個勇敢0既人...你要有心理準備...」也許她想哭,也許她不想看到我哭,無論如何她沒有睜開眼。但我真的很想打醒她!妳在狗屁什麼呀妳!妳怎麼可以放棄呀妳!我很心痛呀我!為什麼你不能為我再堅強多一點再勇敢多一點?!「媽咪抵唔抵錫呀...」她低吟。「抵!」我搶著大聲答,鄰床的人都轉過頭來看我。她似乎很滿足地笑了笑,仍然閉著眼。 「新年快樂。我們明天再來看妳。」她點了點頭,抑或沒有?視線很模糊我看不清,靜靜地隨爸退出去。
連續第三天跟爸在外頭吃飯。醫院任何地方都不近,每次吃飯都要走很久很久。今晚我們吃美心快餐,因為我說要吃燒肉飯,但最後吃了聖誕新年大餐。吃著放了五天的火雞胸和雪藏沙律,我想起同事跟朋友玩猜拳脫衣的故事,然後我想起十八歲那年玩猜拳脫衣的事,然後想起《加油.反斗.四條友》中高大衰跟人質猜拳美女脫衣的一幕,然後想起只有跟爸吃飯時才會想這麼多無聊事。然後想起跟媽吃飯時我們總是說過不停。
吃完飯去超市然後回家。大時大節要留在家我便會想發脾氣。我很想去玩很想去玩很想去玩。為什麼爸不懂為什麼他叫我早點洗澡睡覺?!我很想向他開炮。但我沒有。因為他真的很累,很累,累得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著了。然後我很想媽。如果她在家爸便不會這樣累,爸不累我便不會不忍心向他發脾氣。然後我便很想哭。但我沒有。因為媽媽不在,我不可以孩子氣。
看完半集雲海什麼什麼和一集戇夫成龍後我開始相信這只是另一個星期三。朋友來電問候,都說要早點睡實在累。一年要這樣過去,反正我們無能為力,不如睡過去。想想已經很多年沒在家過新年了,近幾年都不知跑哪裡去,印象中我從未在公眾地方倒數過。爸看著電視中的人群很興奮一直笑著說「都唔知d人0係到迫咩」邊罵邊看。我在旁伴著,想起今年的 new year's resolution,然後什麼也想不到,只想到一個 new year's wish。我站在露台遙望醫院二樓最左面一個關了燈的窗,彷彿聽到她均衡的呼吸。媽,新年快樂。

20021230

十二月卅日

被年輕醫生嚇怕了,整夜沒好睡。沒有媽的房子很空洞,我好寂寞。突然想起很多很多關於她的事,然後便失控地流淚。站在露台看著的醫院,我幾乎看得見媽,就差那麼一點就看得見窗旁的她。我覺得很無助,唯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女麻女麻的照片前求她帶媽回來。想起自己很多沒感情的回答,覺得自己對她太差,想起她的笑,每天她上班時跟她揮手說再見,想起她的疲倦的臉,想起她緊皺眉頭痛苦的表情,我只有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爸六時多出門,走過來跟未睡醒的我說再見。那是他與媽的習慣。 我一雙眼腫得睜不開。同事問我幹嘛哭。我笑說「失戀了」。 在水吧吃麵包喝熱朱古力。「你唔番屋企食飯咩?」有人問。我沒回答。「喂阿sam,有無笑話呀?」「無啦」「你阿媽無講笑話你聽咩?」忍無可忍黑面了。 為什麼大家忽然都想起我媽?
媽終於可以進食了,但仍然要留在加護病房直至查出病因為止。一日未知病因,病程隨時也可能有變化,我無法安心。雖然如此,能看到她坐起來睜開眼起碼不再叫我太難受。威迫利誘要她多吃一點,她看乞求似的看著我,「我不要吃了...」。無數次我在醫院的日子她也是這樣哄我,今天終於掉換角色。如果再要她擔心我,不如由我來擔心她。
婆婆拉著我去拜神。「你係孝女,要你去先靈0架。」元寶一堆蠟燭又一大堆,「呢邊,拜拜呢邊。同佛祖講,叫佢保佑你阿媽呢次大步欖過,快d出院。佢好番你就0黎還神。」又簽了兩百蚊香油。 呂祖,媽出院後,無論跟你有沒有關係,我也會去還神。

20021229

十二月廿九日

未看完皆大歡喜大結局已昏睡去。夢中遇見很多人,唯有逐個跟他們說「我很累,請讓我睡一睡」。 十五個小時後給爸叫醒。照例在星期天早上吃餐蛋烏冬看 The District。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洗碗的是我,不是媽。
她很累,已經張不開眼。餓了四十八小時,她嚷著要吃糖,姑娘同情地搖搖頭,「諗下好啦你」我說。她緊皺眉頭,我靠近她的面,很想知道裡頭怎麼樣。她的皺紋很大很深,爬滿她的臉,我拿著毛巾顫抖著在上面亂抹一通。她說大腦不受控制地彈出很多畫面令她不能睡,「要勇敢。你要勇敢,什麼也阻不到你。」我哽咽著。「我 要 勇 敢 什 麼 也 阻 不 到 我」她斷斷續續地唸著。「我 要 勇 敢 什 麼 也 阻 不 到 我」我也斷斷續續地唸著。
年輕醫生說著一堆我聽不懂的話,「仍然未穩定...風險是有的...也說不定...我們仍不清楚...再等幾天...可能情況包括...未過危險期...我們會密切注意...」廢話!廢話!廢話!我轉過頭望向媽,她緊閉的雙眼在跳動,「你在聽我們說話嗎?」視線又開始模糊。「你們還有沒有問題問醫生?」問他幹嗎!?他可以告訴我什麼!? 別說我無理取鬧,躺在床上受苦的不是你,是我媽。
更多人來看我媽。爸把那晚的情況說了一遍又一遍。「同佢去食飯都無事0架...話佢著唔夠衫啦...突然話頭痛喎...叫我打九九九呀...」最初我會幫口描述,接著是麻木,之後是厭煩。每次爸說起當晚的情形,我便會想為什麼我不在場。她還勉強著微笑著問我:玩得開心嗎?是的,我的快樂對她來說總是最重要。想到這裡,我便會因為用力抑壓而抽搐。
多謝你們。我很好。不用打電話來支支吾吾的不知說什麼。不要說,不用說,心領了。

20021228

2002年12月28日

昨晚去了組聚,是大學時大O的細組組聚。記得大O時說過「或許以後不再見」的話。但事實上,YEAR 1 時我們每星期組聚最少一次。後來組爸組媽們相繼畢業,我們的組聚才逐漸減少。所謂組聚,其實是包括我以內四個核心成員的聚會,有時也有組爸組媽撥冗出席。昨晚的聚會已經約了半年,也是我們畢業後第一次見面。又一次在韓燒相聚,感覺依然溫暖。組爸畢業已經兩年了,卻仍像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初次見面一樣。組員們做工的做工,讀書的讀書,見面時,卻仍像無數個在 coffee con 走堂組聚的下午一樣互相調笑。飯後例牌卡拉OK直落,一群不再年青的年輕人竟也捱到零晨六時,要不是 neway 趕盡殺絕關總制我們是不會走的。對上一次這樣通頂已經是半年前入院前兩天,還給媽罵過狗血淋頭呢。 看似膚淺的感情也有它的厚度。攝氏六度的清晨我站在尖沙咀街頭跟大家道別。手凍僵了,心仍溫暖。
早上六時二十四分,旺角火車站外巴士總站。突然想起我的手提電話,拿出來一看,共有八個MISSED CALLS,一個留言。「你有個新0既口信。第一個口信:我係老豆,你阿媽入左醫院,打番電話俾我。」第一時間掛電話回家,接通了才想起現在是清晨。然而才響了一下便傳來爸清醒的聲音。他說媽昨晚頭痛入院,仍在醫院。掛了線,我想,該不該飛的回去?然後我又想,也許是耳水不平衡,媽每年也病發一次,沒大礙的。其實我太睏,根本無法思考。一小時後回到家,爸已收拾好準備去醫院,我累得什麼反應也沒有。爸見狀著我先睡一會,於是我倒下便睡。 在床上朦朦朧朧過了四小時,我根本沒有睡,腦海裡一片混亂,一直想著媽,又聽到醫院打電話叫爸拿媽的病歷咭去。11:43am 我爬起來,走到電腦前坐下,然後我什麼也想不到,什麼也想不到。呆了很久,我終於想到我應該去醫院看媽。於是又穿起早上脫下來的厚衣服出門去。 呆呆滯滯的我乘電梯到達大堂,機械式地檢查信箱,拿出一封朋友從台灣寄給我的信。我邊走邊拆開信封,拿出一張心意咭。寒風吹來,我左手按住帽子,右手拿著咭讀起來:真奇怪,一見這card的圖案立即想起了你,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它表現了那種無憂無慮、不忙不迫的生活,正是我們所追求的。讀到這裡我在紅燈前停下來,哭了。是的,我一直以來都是無憂無慮的。是不是我過得太好,上天要我不好過。腦海裡接二連三彈出很多畫面,我恨自己腦筋轉得太快,在毫無事實根據下預知事情的發展,但是眼淚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去醫院的小路,一個人也沒有,我覺得很孤獨,很孤獨。我很想念媽。 電梯門打開,我慌張地東張西望,給爸叫住。看到他的臉,我就知道。我爸是這樣的,風平浪靜的日子裡他總是小氣固執老土擺架子,一旦有事發生他的EQ便會暴升,事情愈嚴重他的EQ愈高。他溫柔的拍拍身邊的位子著我坐下,我不敢高興。「是腦出血。」他的聲音凝固在冰冷的長廊,停住了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別過臉,視線變得朦朧,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下來,沒完沒了。沒有抽搐,沒有氣喘,只有眼淚在墜落。爸再沒有話,我也沒有。
她平靜地躺在腦神經科加護病房近窗的那張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喉管,旁邊放滿曾經在妙手仁心出現過的各種儀器。我走近,憑氧氣罩上的水蒸氣看到她的一呼一吸。她不自然地張開一隻眼,看到我,掙扎著用右手拿走氧氣罩,張開了口卻發不到一絲聲音。我站著,一句話也沒說,用盡一身力氣忍住眼淚,但它們還是肆無忌憚地跑滿我的臉。媽看到了吧?雖然我最不想讓她看見,但還是讓她看到了吧,我這沒用的人。 「姑娘交更呀,你探病時間再0黎過呀。」「我唔留得0係到0架?」「唔得0架,我地會鎖門0架」她看著我,流露出一副「都唔係咁大件事0即駛唔駛咁緊張」的眼神。我憤怒地給趕出去,痛恨地呢喃:那不是你媽你懂個屁!
給趕出去的還有跟我媽年紀相約的我媽的朋友,總覺得她們除了關心之外還隱隱帶著一點恐懼。幸得她們解釋,我總算對媽的情況有深一層的理解:所謂腦出血是由於爆血管所致,即中風。我媽仍能說話,而且手腳活動正常,可見非嚴重中風。雖說是不幸中之大幸,但仍未找出爆血管的根源,因此情況尚未算隱定。 「你媽媽已經係最安全0既地方。反而你,要堅強d,好好照顧自己同爸爸。」阿姨溫柔地說。妳的話多像媽啊,我想,可是,我要的是她,不是妳。
陸陸續續有更多人來,都是媽的朋友們,他們總是安慰我,要我好好照顧自己,似乎擔心我和爸多過媽。「你同你老豆係你阿媽最放心唔落0既」對吧,所以媽費盡力氣只為在我耳邊用極微弱的聲音說「著多件衫,早d番去訓」。 一直待到晚上七時我跟爸才回家。我沒有再哭,然後我想,因為我已經把它看成一件「事」。面對生老病死至親受苦除了感情還要有理智,不能老是想像她在受苦她有危險她痛苦的表情,要把它當成一件「事」來看,像生活中其他的「事」一樣。 不。不是這樣的。事實並不是這樣。我只是選擇勇敢。她的痛苦我看得見不代表我要哭。我要勇敢,什麼也阻不了我。所以我不會再哭,不會放縱自己軟弱,媽可不要我這樣。我會繼續做我應做的,因我從不叫她失望。

20021226

大節後遺

至中四起每年聖誕後第一篇日記都離不開「煙酒過多」、「頭痛欲裂」、「宿醉未醒」。 投身社會後第一個聖誕節。感覺,被隔離。 平安夜要上班,早放了一小時,回家小睡。晚上如常跟友人到屋?酒樓吃平價火鍋。沒有再玩 secret angel,只是湊巧朋友自台灣公幹回來給我帶了蔡智恆的新書《夜玫瑰》。席間各人報告一下近況,說說舊同學事非,大吃大喝,午夜來臨前我已在回家的路上。 沒有做過什麼,卻很睏。回家便沐浴更衣隨時出發會周公。電話響起,十八歲的年輕人跟我說聖誕快樂,告訴我他在尖東海傍。我說我正準備睡覺。他問:咁早番屋企做乜?我問:你0係海傍做乜?換來一陣沉默。 「成年」後第一個聖誕。跟重陽、佛誕、回歸紀念日一樣,只是讓人可以多睡一點。
我的鼻要掉下來。 沒有鼻敏感的人請別說話。你們說什麼都是錯的。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不要說我著唔夠衫冷親大脾俾風吹親。不,都不是。問題出在我的鼻。他要跟我過不去。如果流鼻血要用西芹塞住鼻孔。流鼻水應該用什麼?曾想過怕一套關於流鼻水的短片,希望引起公眾對鼻敏感患者的關注。政府門診應為鼻敏感人士尋覓更有效的特效藥而不是十年如一日的派黃色小丸子。Kennex 的 R&D 應該為鼻敏感人士研製一種吸水力強柔滑有彈性又不會抹損鼻哥的面紙。很想作首歌,關於我的鼻,我的鼻哥,放過我吧鼻哥...... 天氣冷,各方好友請保重。

20021225

十一月廿五日

自負懶惰的中一學生求其練習了三星期便參加比賽。是英詩習誦,在社區大會堂,共十三間學校參賽。一踏進演奏廳看到射燈照著的台階已把小鬼嚇得腳軟,他們一直以為也只是在音樂室練習,從來沒想個會如此「大陣仗」。看完第一隊表演之後他們更當堂被嚇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面蛋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慢慢地他們似乎開始接受了,便竊竊私語:「死啦,人地好勁呀」,「我地輸梗啦」,「Miss,可唔可以唔玩0架...」。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好掂,叫他們練習他們昂起頭不去理你,糾正他們發音他們嫌你麻煩。因為他們是 A 班,他們是最有前途的。今日他們可是親眼/耳看到了別人比他好百倍,突然發覺自己無以為繼,頓時徬徨失措。簡直可以看到他們頭上的一大滴冷汗,神情呆滯,又帶點羞愧懊悔。 我是那種恃著小聰明橫行霸道的人,還見得第一次知道自己比別人差的時候,是何等震撼,突然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A班以外還有其他人。今天巧遇他們人生中如此重要時刻,感覺極為奇妙,也替他們高興,以為他們會汲取教訓,自我反省然後學乖。怎料...... 是,他們的確很怕,也覺失禮。但只維持了短短廿分鐘。自從發現了比他們還要差的另一隊,覺得自己不用包尾之後,他們又再次沾沾自喜起來。「起碼我地都唔係最差啦」是他們的論調。也沒有羞恥,還能如斯自負,除了無恥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形容詞。這算是什麼心理?! 唉。唯有嘆息。
上班五星期以來,雖然只是代堂,但我記得很多學生的姓名。是姓和名,我要中文全名。不但很多老師驚訝,很多學生也驚訝,「點解你知我個名0架?!」。我的想法是,要是你連別人的名字也記不起,便不要要求別人去記住你。所以當我大叫他們的中文全名時,我也希望他們會記得我是 Miss Wong,而不是搣匙/0個個搣匙/0個個人。 其實他們很喜歡我叫他們全名。已經兩星期了,然而每當我讀出他們的名字時,他們還是「詐」驚乍喜的問我「你點知我個名」。我是知道的,他們喜歡被重視,喜歡被記住,喜歡老師記得他是陳志偉,不是「好曳0個個」。 他們喜歡就是了,對我而言,只是一句話。
前陣子鬧自殺的朋友,沒有死,重新做人,現在,還成功考到空姐。才幾星期光景,已經由胡同裡,走出來。 為你驕傲。祝福你。 原來,勇氣是可以轉移的。而且對別人的愛,永遠不會白費。

20021223

Harry Potter

很少跟別人提起,我是Harry Potter 迷。 回到二OO一年夏天,全城陷入Harry Potter 熱之際,我帶著《鋼鐵是怎樣鍊成的》離開香港。在沉悶的北愛小鎮我被共產故事深深感動,狼吞虎嚥把書讀完。之後苦無讀物,經朋友大力推薦,不情不願地在Belfast 買了第一本 Harry Potter。每晚上過網,吃過宵夜,洗過沖,抽過煙,便開始讀 Harry Potter。愛爾蘭夏天的夜如香港嚴冬,常搞不清是故事抑或冰冷的空氣令心跳加快。手指凍僵了便爬到窗前打開一隻手指闊的夾縫抽煙取暖。讀到激動處傳來烏鴉可怖的怪叫,望出去,灰灰藍藍的,原來已經天亮。多少個晚上,已累得不能動,睜不開眼,我卻被 J.K.Rowling 拉著不放。只能說,是著了魔。我真的如此認為。 每次重讀 Harry Potter 便想起冰冷的深夜,異國,恐懼和無法自拔的恐怖。那裡藏著我最大的恐懼。 人們說《魔界》好看。我始終提不起勁。Harry Potter 令我著迷,也令我怕。愈來愈多支節,愈來愈多人物,愈來愈接近真相。總隱隱覺得,我未必能承受真相。

20021221

天下

看英雄。 如果臥虎藏龍受奧斯卡吹捧,而英雄不入圍,我不會感到意外。 如果臥虎藏龍是拍給外國人的中國電影,英雄是拍給中國人看的中國電影。 那些顏色,那些風景,那些人,那些場面,那些超水準的專業臨記用不著我去說。 喜歡,是這套電影的空襟。 天下。字幕譯成 'all under the heaven'。我們知道「天下」不是 'all under the heaven'。 只有中國人才知道何謂「天 下」。 所以唯恐天下不亂的不是我們,是愛臥虎藏龍的人。
九十九分鐘內,銀幕上上演英雄,銀幕下兩個男人因為「你隻腳頂到我個頭」而大打出手被送官究治;三個菲/泰藉人士不時用其母語大聲討論劇情;超過一個未夠三歲的細路扭眼?;響起過十四隻不同的電話鈴聲;0.5%觀眾曾於電影中段離場;我調位一次,心裡連續咒罵超過廿分鐘。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我決定,以後唔會再去街坊戲院。

20021220

聖誕聯歡會

很久沒收過聖誕咭了。除了外國寄回來那些,和網路上閃呀閃的那些。那些只用開引號關引號括住 'merry christmas' 加簽名那些,還記得嗎? 今年收到很多聖誕咭,有老師們送的,也有學生送的。對,我的學生,送我的,是那些貼了很多貼紙和用開引號關引號括住 'merry christmas' 加簽名那種聖誕咭,也有電腦打印的。我全部都喜歡。雖說只是咭一張,我卻因此感到節日的溫暖。老師送我的一段話鼓勵我,很老土的,跟大家分享: 'The god weds is never lost Each kindly act takes root And every bit of love we sow In time will bear its fruit.' 我不是教徒,志願也不是做老師,只是因老師的愛而感動。 Each kindly act takes root, in time will bear its fruit.
聖誕聯歡會。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遊戲,熟悉的笑聲。 我走進小人堆中貪圖他們簡單的快樂。 
說BBQ說很久了,沒想到是在學校的coverplayground,跟學生。 擠在火爐旁,我們有說有笑,感覺像回到中一。「中一是最快樂的日子呢」我喃喃自語。他們不知道,他們身邊的人,可能會陪他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或許直到終結。他們不知道呢。他們正為一句歌詞而吵架。 一本正經細細粒F.1仔坐在我身旁,給我燒雞翼。他要負責帶一個遊戲,誠意拳拳邀請在場老師參與。遊戲開始了,他站在長凳上細心講解,清楚,詳盡,又有條理。我們仰望著他嘖嘖稱奇。我感嘆:真是一個領導人才! 成功人士不是突然成才的,絕對有跡可尋。他就是所謂的可造之才。 遊戲完了,他又坐到我身邊。我們在閒聊,他的朋友問他:「你係咪全級第一」?「係」他冷靜回答。我想:嘩,不得了,全才啊。然後他望著我小聲說:「由尾數上0黎」我呆了呆,「由尾數上0黎?」他一本正經的看著我,木無表情,點頭。我:「咁你諗住點呀?」他:「我諗住今次俾心機d」我:「 好! 你咁諗就得啦!」 看見他便看到教育制度的漏洞。試問中一學生有幾多像他如此有領導材能?可是他不容於現存的教育制度,他要做全級第尾。沒有人知道「全級第尾」對他會有什麼影響,沒有人知道他有什麼感覺,沒有人知道老師能否像以前一樣對待他。為什麼要他們遷就教育制度,為什麼教育制度不能遷就他? 他們是那樣善良,那樣天真無邪,令我疼心。

20021218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一,第一次正式上課,預備了一些關於聖誕的 powerpoint,心想第一堂先不講課,說些輕鬆的吸引他們,搏取他們的好感。怎知他們的反應極其冷淡,對我準備好的材料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不停嚷著要走。我既失望又無奈,最後唯有放他們走。一邊收拾我一邊反復思量,覺得自己真的很失敗。捉住還未離開的幾個女學生,我無知地問:「你地覺得今堂係咪好失敗呀?」一個答:「都幾0架。」唉。看我便知什麼叫垂頭喪氣。一直高昂的戰意一下子被徹底摧毀。我不會教。我就是不會教。呆坐在課室裡對著一室空盪盪的桌椅,我連如何反省也茫無頭緒。我不知該如何教。我不知自己是否適合這份工作。其實我只會跟他們玩,我一點也不會教。 失落地在比預期早半小時回到教員室。「沮喪」二字已寫在面上。無奈地我向老師哭訴我是如何不會教,我是何等失敗。老師們耐心的安慰我,「一定要放d時間落去,無咁快見效0既」,「佢地係咁0架啦,唔好俾佢地影響到」,「你得0架,我覺得你好有潛質做一個好老師」,又給了我很多關於課程內容的具體建議。衷心感激老師們的好意,但仍難掩對自己的失望。 或許想逃避,生病了,喉嚨腫得無法說話,請了一天病假。 今天是另一班的第一課。我做足準備,就原先的材料作了少許改動,又加了一些新項目。我擔心,害怕學生不來,害怕他們沒反應,害怕他們厭惡的輕蔑的眼神,我害怕失敗。 時間到了,我走進課室。已經有學生在等我呢。呵呵。過一關。接著開始上課,「你們知道聖誕嗎...」 是的,他們很吵;是的,他們總是在笑我;但是,他們專心的眼神,我看到了;他們亂猜的答案,我聽到了;他們的快樂,我感受到了。我想,他們未必學到些什麼,但至少也上了愉快的一課吧。他們不會再覺得我是個大魔頭吧?他們或許會開始喜歡我這個傻頭傻腦的 Miss Wong 吧? 才想我或許做不來,是他們給我信心。他們不知道呢,今天我,真的很高興。=)

20021215

十二月十五日

記得大一第一次做精神年齡測試,結果是,當年廿歲的我,精神年齡僅十二歲。我不甘心,於是把測驗從新做一次,刻意選我認為「較成熟」的答案。結果是,精神年齡更小,變成十歲。自此我對這個精神年齡測試深信不已。實際上廿歲的我精神上只得十二歲,即是零至廿二歲之間我有八年沒有長大過。我一方面為仍有童真而高興,但另一方面也不禁為自己難過。人生中竟然有八年是沒有進步,空白的過,what is going on with me!? 像驗身,每年我也會做一次這個測驗。大二時,我仍然是12歲,一點進步也沒有。我不再那麼驕傲,反而開始擔心。經過一年努力,我長大了,大三時我的精神年齡升至13歲。 畢業半年,工作兩個月後,我有什麼改變?我有沒有進步?答案是:有的。目前我的精神年齡是16歲,像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年青人,會為小事而煩惱。「跟人吵架時要堅強別哭啊」是測驗的忠告。「你有一點成熟,但算不上是一個成熟的人」。對這個結果我很滿意。這半年的成長竟比過去三年還要多。我終於變成一個青年。然而隨著這個比例發展下去,我的精神年齡又很快會超越我的實際年齡,變成未老先衰。真正矛盾。


媽媽很醒目地幫我錄了紀錄片 Teen Species,一口氣看了兩集,知道了很多有趣的,關於成長的真相。

為什麼年輕人早上起不來? 七至八歲的小孩最能睡。他們每晚熟睡十小時,早上醒來整天都精神奕奕,天一黑他們又可以倒頭大睡。進入青春期,年青人的身體會自動調整生理時鐘,由小孩的時間表變成大人的時間表。因此,青春期的年輕人要到10:30pm才會覺得睏。然而他們所需的睡眠時間仍然是十小時。於是,如果8am上學,但10:30pm才有睡意,年青人便每天也睡眠不足。

為什麼年輕人「唔識睇人眉頭眼額」? 科學家進行了一項實驗:向年輕人展示一批人像照,照片中的人全部呈現驚恐表情,然後叫年輕人說出相中人拍照時的心情。實驗結果是,沒有一個年輕人能說出相中人感到驚恐。有的覺得相中人憤怒,有的覺得他們難過,就是沒有覺得他們驚恐。年輕人不是「唔識驚」,是他們根本沒有分辦別人感情的能力。因為大腦中分辦別人感情的部分要到青春期的末段才會得到全面發展。所以當你怒罵一個青年人而他卻無動於衷時請勿動粗。

關於愛情 腦部素描顯示當人想到愛情時,大腦的情感區域、關於愉快感覺的區域會變得特別活躍。其他感覺(如憤怒、悲傷)不智產生這種效果。只有可卡因,能對大腦產生同樣的刺激。這或可以解釋「愛情如毒品」的道理。

有興趣可到BBC - Teen Species Hp 看看。

20021212

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六,原來的短週因為學生星期一缺席要補課而變成另一個工作天。現在每次上課我也無法不去想:今天會不會有人來?定了9:30am上課,我九時多已在課室裡踱步。我的同事在開賭,猜出席人數是單抑或雙。「那零算什麼?」 十五個。總共有十五個。星期六早上九時三十分有十五個學生為我回來我已經很滿足。課堂完結前,我要求他們寫下他們的強項、弱項、及他們對這課堂的期望。我小心提醒他們,「你地大個啦,我唔想我俾咩你你要咩。我要你話俾我聽,你想要咩,然後我用你0既方法俾你。」我希望他們明白,關於他們的學習,他們的人生,他們也有話事權。我想他們記住,他們不是孩子。 下課後,我拿著學生的「期望」逐一咀嚼。旁邊的人看了,說:「通常0岩0岩出0黎教d先生先會咁0架,好似好有熱誠咁喎......阿Sam,唔好當自己係聖人啦,有d野係你改變唔到0架。」我沒有回答。我想沒有必要去解釋。 As a 22 year-old, I'm still entitled to think that I can change the world.
跟CGI苦戰五小時後我去了紅館看周杰倫演唱會。坐在山之癲眼看全場爆滿我安慰自己應為有份參與而高興。 燈熄了,全場尖叫,演唱會於8:30pm開始。不太強勁的音樂響起,舞蹈員也跳出來。看,中間的鐵甲人不就是他。要唱了,為什麼沒聲音?因為他的聲音被音樂掩蓋。他的聲音小得讓人無法聽見,音樂則如卡拉OK裡的舊喇叭般刺耳。幸好那只是技術上的問題,幾首歌後情況已有好轉。不如看看他,我們的偶像。穿著鐵甲衣唱半獸人,看他邊唱邊打怪獸,我想起我的學生。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動作把怪獸擊倒,引來少女們失控尖叫,我想起「就算和別人享用 你精彩的假動作」(結他手.陳綺貞)(我也太不專心,想了那麼多)。以唱live聞名,隨意改變旋律歌詞的他,今晚亦一樣使出其獨門絕招,然而效果...我不會用強差人意來形容,就是...有點過火吧。演唱會中段從天而降一個籃球場,好讓他表演球技。我不會籃球,但連我身邊那個籃球高手fans也無奈地說那些所謂表演太碎。整個演唱會不乏煙花、爆破等場面,很耀眼,很奪目,僅此已而。 整個演唱會中唯一令我興奮感動的,是歌迷的熱情。一般演唱會觀眾中,總有些人是非自願的(陪朋友),或意外獲得門票才去(有飛呀,是但啦)。但就昨晚所見,我相信九成人是fans,是為了見周杰倫才去的。大家會唱每首歌,熟悉每個音符,會為他每個動作表情每句帶鄉音的廣東話而尖叫。上一次遇到如此熱情投入的歌迷已是十年前黎明夏日傾情演唱會。 媽媽以一句說話總結我的感想:「你老了。」 或許她說得對。我最需要周杰倫的時候,是他舉行第一個香港演唱會的時候。現在,已經太遲了。

十二月十二日

今天,我終於成為了一個,有學生的,老師。 經過上次的經驗,為確保今日最少有一個人來,我用盡所有方法(昨天每班走一遍,今日再走一遍,午飯後放memo在點名簿內又提一次)。三時四十五分,我準時到達班房,趕走裡面的人(每次也要這樣,很討厭),等待我的學生。他們一個一個零零碎碎地走進來,最後竟然也有十七人,連預先跟我請假的三個,總共有廿人呀!! YEAH!! 下課後我急不及待跟老師們報告!! 我終於成為一個有學生的老師。老師說我成績不俗呀!! 跟上次的零出席率比較,今次上升了1700%,哈哈!! 老師給我朱古力作鼓勵,著我努力。是的老師,我會努力去做一個有學生的老師。
當老師的興奮無法蓋掩當老師的沮喪。上課之前,我要囉唆地提醒每一班放學後來上堂。他們看見我當然不高興,也自然會給面色我看,給說話我聽,我也當然要企硬(因為這是上頭的意思,一定要他們來,感覺像 marketing sales 砌 quota)。每當離開他們的課室時,聽到他們不滿的語氣,我就會很難受。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大魔頭,捉小朋友去做吃苦。好像我在迫害他們。有學生以「姑姐0黎探我,我要留0係屋企歡迎佢」為理由向我請假,我著實無法接受。然後她說:「我根本都唔想0黎,係你地迫我之嘛」。我看著她,說了很多不切實際的話,企圖洗脫我的罪名,然而心底裡我知道,殺死她的快樂的,我也是一份子。盡管我一直強調自己只是在執行職務,但我很清楚,我也有責任。這些時候往往使我很難受,因為突然發現,我,變得不是我。一個同事跟我說:「我已經無做自己好耐啦。」我不要這樣。我很怕有一天,當我想做回自己的時候,已忘記,我是怎樣的一個我。

20021211

十二月十一日

幼稚園的小朋友每天也手牽著手步入校門。冬天來了,於是媽媽給他們穿上那些永不稱身的大衣,使他們有點上重下輕的失去平衡,走路時一下沒一下,幸好他們手牽著手。盡管左面的那個想向左走,右面的那個要向右走,他們仍然手牽著手。盡管左面的那個想搔搔鼻,右面的那個想揮揮手,他們還是手牽著手。小小的手一直緊緊握著。我看了忽然妒忌。想不起上一次這樣握著一隻手是何時。
連續兩天到禮堂看班際歌唱比賽的初賽。8隊唱 forever friends,5隊唱海闊天空,5隊唱同步過冬,六十三個男生爭做阿Paul。中五某班唱的是自家編的雜錦歌,唱了一串什麼 EO2,什麼小丸子的心事後我正想離去,走到門口,忽然,「一天一天的我在期待放學,一轉眼卻已告別校園」。怔住了。有些歌令人起雞皮疙瘩,例如梁祝,例如告別校園時。看著他們一個個,眼睛發亮,唱著這首他們還未真正懂得的歌,眼淚差點要湧出來。 這校園 這班房 這走廊 這禮堂 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  到未來 那一方 人飄泊 路茫茫 仍然在這里找到一點點光 我深深吸一口氣(抽煙的習慣)。我很久以前已不是中學生了。
「Miss Wong,你頭先有無聽我地唱呀?我地係咪唱得快左呀?」「我地唱得好快呀,快左好多呀」「你講大話,無理由你聽唔到0既,我地快左咁多」「我地實入唔到決賽啦」「可唔可以比我地唱多次呀?我地平時唱得好d0架!!!!」「Miss 實會好失望啦......」中一學生哭著說。 記不記曾經那些日子,你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歌唱比賽輸贏。

20021209

第一堂

今天,是我主理的補習班的第一課。不太緊張,只是有點興奮,上課了,終於。 下課鐘響起,我愉快地踏著樓梯往上走,幻想著小鬼傻頭傻腦地走到別人課室門口等候,幻想著他們問我問題,幻想著他們叫我 Miss Wong。走到五樓,遇到相熟的學生纏著我說話,我裝模作樣地說:對唔住,我今日要上堂。到達預先訂了的課室,請走不願離開的中五學生(Miss,我俾面你!!),把一星期前已準備好的notes小心放在桌上,我坐下來,靜靜等待課堂開始。 然後十五分鐘過去。一個學生在門口鬼鬼竄竄的走來走去,我叫住他:入0黎啦,係呢度上堂呀。他走進來:Miss,我想囉番個書包...... 沒有人來,一 個 也 沒 有 。 我後來知道,他們要為星期三的班際歌唱比賽練習,所以沒有來。 為什麼沒有人跟我說一聲?一個也沒有? 心情差到極點,上班後最最最令人沮喪的一刻。真的,想哭出來。為什麼呢?為什麼連一句「我唔0黎」都不屑跟我說?為什麼要我一個人冷冰冰坐在課室呆等?我心灰意冷地走回教員室,老師見到我,了解過情況,也只有對我表示同情,然而對此並不感到驚訝。我的腦海裡不停地想著為什麼他們不來,心裡很難過,北風吹過來,很冷,我的心更冷,還未開始,已經失敗......
一串牛丸+一支熱維他奶之後,我平靜了。他們不來是因為他們不想來,不想來是正常的,有誰會喜歡放學後繼續上堂兼要做功課?他們只是用他們的方法去解決問題已而。我沒有失敗,我的工作還未開始,要是我未開始便放棄,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在走廊上遇見喜歡的學生跟她的朋友,又胡扯一番,說再見時她們說:Miss,你好特別呀。 對,我是特別的,區區小事不足以令我卻步,我還撐得住,明天再來。

20021207

十二月七日

昨晚終於跟友人去了新開的 Neway,一口氣唱了所有陳綺貞的歌(其實也不多,還有很多想唱的呢),但最得我心還是 Shine。友人第一次看他們的 MTV,也幾乎即時愛上。年青人唱他們的歌,感同身受,自然投入;像我們這些「過氣後生」,亦愛唱「十八相送」悼念青春。 其實單看天佑造作的憂鬱表情和又南的傻氣「走笠」已經十分愉快。=)
喉嚨痛,精神渙散,還是準時起床入校去。星期六長週,往往吃早餐玩電腦無所事事三小時,但今天我們有特別任務,就是帶中一學生參觀科學館。沒有機會參加秋季旅行,今次可算是補償。女生們沿途大唱流行曲,男生則例牌在旁奚落。我想起我的中一旅行,我們唱的是我的親愛雨中感嘆號。他們在唱forever friends,看著我只有笑。 典型的學校活動:規則多,時間短,目標不明。也好,只求跟小鬼玩過痛快。我是「史」人(中史、西史、文學史),對科學一竅不通,但科學館的裝置真能令人對科學產生興趣,我也禁不住逐樣搞逐樣試,同事說我不顧身世,excuse me,我只是比你們玩得高興吧,什麼不顧身世?! 即使不是在課室老師也可以很討厭,排隊集合竟要全體肅靜(立刻想起貽興的話:「他們不扣頸喉鈕有什麼問題?他們在書包掛一點小飾物有什麼問題?上課吃點東西提神不可以嗎?興奮的時候話多了是錯嗎?他們畢竟是反應直接的小孩子啊。」) 短短三小時的行程竟然有兩個學生被鬧喊!大庭廣眾!有什麼事重要得要在大庭廣眾對人怒吼?不得不懷疑有問題的是老師不是學生。 回程時,我跟同事聊天,聊得起勁之際突然奇怪:為何如此安靜?轉頭一看,原來全都睡了。這些小豬,睡得一個疊一個,剛在科學館TOUR GUIDE叫他們小朋友他們還齊聲抗議,嘻嘻。
放工後跟同事和同事的男朋友們吃午飯。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處理到這類場面。我確實覺得自己叻。沒有尷尬,沒有uncomfortable silence,全因他們把我當細路看待。我真的那麼像一個細路嗎?好像任何人跟我相處十五分鐘都知我mental age 13歲。那天跟一個不相熟的阿sir 吃午飯,他問我:「你是不是在外國流學?」「我是土產耶。(裝可愛狀)」「是嗎,你很像剛從外國回來啊。」「阿sir,你想說我十三點嗎?(無奈狀) 」「不不不,只是覺得你很...活潑。我常常見你在學校裡繃繃跳。」「我?跳?我已經很斯文啦!(含怨狀)」「但我覺得你走路時總是彈下彈下」.......原來單靠衣裝是沒有用的,還要...慢慢走。我離成熟這形容詞大概還很遠。

20021206

音樂比賽

昨天請假最大損失是錯過了歌唱比賽獨唱組的初賽,今天輪到合唱組,我當然是第一時間去吶喊助威。50隊參賽者,12隊唱forever friends,15隊唱Shine,6隊唱時光中飛舞,2隊跳唱心急人上。比賽由4pm一直到7:30pm仍未完。每一隊都是「意大驚喜」,有驚也有喜。沒想到男班長會彈結他唱 the best is yet to come;搞笑的扮勁結他男生合唱好心分手甩咀;九個可愛的F.1女生一起唱forever friends;界女王大力走音;木納男孩穿著灰色開腔冷外套木無表情地唱hip hop;其貌不揚的中五男孩出奇不意地以百分百又南聲音表情唱一一;大舊衰與女班長風騷演譯妳回來吧......精彩情節太多,恕未能盡錄。老師奇怪我為何如此熱衷,除了因為貪玩(這當然是主要原因),也是為了支持他們呀。歌唱比賽受歡迎,因為這是少數讓學生表現自我的機會。他們可以做會自己,也可以扮演另一個自己。以前我們就算想參加也很多時會因為怕「瘀」而退縮,比較起來現在的年輕人是勇敢多了。勇敢不等於不怕,他們也怕,怕得要死呢,女學生怕得面青口唇白全身發冷,可不是說笑。主持讀出她們的名字了,她回頭望一望我,沒看錯吧她眼中竟有淚。音樂響起,她緊張地隨著節拍點頭,生硬地做出排練了無數次的動作,然後,她怯怯的抬起頭,看到了觀眾,接觸到那些專注的目光,她像注滿能量,動作開始靈活起來,聲音也增大,然後她看到我,還會得在歌詞與歌詞之間擲給台下的我一個微笑。「第一次踏上舞台,你一定會緊張,那種緊張是你從來未試過的,幾近恐懼。當布幕打開時,你會看到幾百個注視的目光,那或會使你更緊張。嘗試駕馭這種感覺,將它轉化為力量,你會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像全身充滿力量,它能帶領你到另一個層次。」(from TV show, the Fame School ) 細想,就如做人。

20021129

十一月廿九日

還記得前天那些十七歲男生? 今天我在另一班代課,三個十七歲男生在外面走過,對著課室裡的我大叫:傻婆??然後大笑。 他們往回走的時候我嘗試叫住他們,但他們沒有理我。 下課後我走到他們的課室,恰巧看見是相熟的老師,便假裝認真向她投訴,要十七歲男生道歉。其中一個假裝誠懇的說了句對不起便跑,我都笑了;另一個梳碧咸頭的經多番練習終於也說了句滿有戲味的對不起;只剩一個,忽然奮力對抗,堅持沒有幹,不會道歉,說我怨枉他,眼神突然變凶。被嚇怕了的我竟然立刻投降,著他走。這時,卻看到他咀角一絲訕笑。 於是生氣了。 感覺被欺負。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對他們好,他們不是同樣對我好。我努力去記住他們每個的名字,他們卻叫我傻婆。我知,我知他們跟玩玩已而,但是我相信他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相信他們知道對別人好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是在abuse我的善意。我不求他們當對我像對老師般「尊敬」,只望他們把我當成一個人般「尊重」。似乎學生對老師只能或討厭或刻簿,沒有中間路線...... 好,勞騷發完了。這些都是即時的無聊感覺罷,想真點,他們還不是小孩,做事就是這樣不經大腦的啦。真正令人討厭的是,每次他們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如此愚蠢失禮,就讓人更有藉口去小看他們。就像今天,其他老師知道這件事都說:「叫左你唔好同佢玩得咁埋0架啦,佢地實蝦死你/佢地無性0架,唔駛講啦,罰啦,唔罰唔得0架!」我討厭別人看不起他們,因為這等於他們看不起我。他們令我覺得自己好蠢,好像我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白痴,傻頭傻腦地按著自己低能的方法做事,註定失敗。但我不相信啊!孩子們單獨對著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們也懂得對人好懂得尊重別人,他們是可以做到的,他們不是無性的畜牲啊!我只是急性子,想即時見效白髮變黑。然而路還長呢,我可不會放棄,下次再見他們時,我要...對他們更好,我會請他們用我的方法尊重我,我相信終有一日我/他們會做到。

20021126

十一月廿六日

特意跟同事對調,為了見那班輕佻可愛的型仔學生。興奮地來到課室門前,他們已在歡呼。我走進課室,然後...... 然後他們一窩風地差點沒手牽著手說要上廁所,連等我說 "okay" 的耐性也沒來便全跑了;有人扮雞叫(當真);兩個(男)人緊緊擁抱著不放;有人好有型地走過來說「Miss 我要痾屎」;張開口發呆,差點沒流口水..... 沒想到他們脫下運動衫換上校服坐在課室裡會活像一群低能兒。忘記了無論他們多帥,跑得多快,多可愛,他們仍然只得十七歲。坦白說看到他們今天的表現我感到十分震驚和失望。 也許男教師會愛上女生;但女教師應該很難愛上自己的學生,無論男或女。-_-||
晚上跟媽散步,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擦過身邊冷不防跟我說了一聲 Hi。回頭望,黑暗中一個身影,電光火石間我認出了他。 是我的學弟。 中六那年我以不見光的方法(跟負責老師說:「喂,比個Chair我做呀」)取得 history club chair 一職。那是我中學生活中唯一一個名正言順有權有勢的職銜。第一次擔大旗還未會得擺老細款,跟手下一班 junior 算挺投契。還記得我們很認真地製作了一個關於希特拉的壁報,和搞了一個沒人參與但我們極為盡興的 history week。 眼前的他,便是當年其中一個任我舞又覺得我很莫明奇妙的 junior。 高大了,俊俏了,會得打扮了,態度成熟了,不怕我了,會得開玩笑了,那個懦怯的老是低著頭的他早去了。很高興遇見他,高興他主動叫我,更高興他竟然還記得我的中文全名(現在能喊出我全名地也無幾人了)。 同樣的情況在大學時也出現過,一樣陌生年輕俊朗男生,當場把我叫住,還記得我中文全名,那是另一個junior,另一個冬天。 如果我註定要當一個老師,他們便是我第一批學生。

20021123

十一月廿三日

聽著溫室花朵走路上班,遇上難得郊遊的幼稚園生。上高B上低B班先行,接著有上高C上低C。小小人兒未出發先興奮,已抓著媽媽的手跳上跳下。不知他們往哪裡去,我笑著想。忽然看到一個緊握著媽媽的手的小女孩,眼淚直衝出來。很奇怪的無法停止的眼淚就這樣掉下來。我突然很懷念如此簡單的快樂,如此簡單的一夥心。我努力去想努力去想我的現在有多好有多幸運,但我無法想起上一次如此簡單地快樂是何時。我很懷念,簡單的,過去。

20021120

陸運會(二)

今天的黑眼圈比昨天更大更黑,睡多了卻更累。不再下雨了,換來陽光狠狠地曬,有點像英國的六月。然而可以看著孩子們在跑道上拚命,仍覺高興。還記得運動會的情況嗎?一千人為一個人打氣,為一個共同目標,一千把聲音,呼喚一個希望,一千對專注眼睛,只為看一個人衝過一條紅線。許久沒有親眼目睹,很是感動。他們是那麼大無畏,又可以說那麼無謂,但見他們如此投入我已很高興。從未愛上運動員,只覺他們腳太粗褲太短腳毛太多;今天看到學生在跑道上奔馳卻令我無比興奮,為他們一刻的衝勁一刻的爆炸力而感到興奮。其實他們也可為一個目標而努力,也會成功,希望他們也會知道,希望身邊的人都可以相信。 最初在路上遇到相識的學生,他們不會看我,尤其是男生,永遠逃避我的眼神。我會叫住他們,問他們去哪幹麼胡亂搭訕。今天再見他們,我高興已經能夠看到他們的雙眼,甚至是一個點頭,一個微笑,或寒暄兩句。只是一個直視的目光,很微妙很微妙的變化,卻是直接的,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的。我想,他們會知道,我不是隨口說句恭喜。當我站在頒獎台下一個人熱烈地為他們鼓掌時,我知道他們會記得我皺著眉詢問他們的情況,或激動地抓住他們問比賽結果,然後他們會相信,我是真心為他們高興。 最後,我喜歡的中四學生贏得全場總冠軍。身為歡樂小姐的我站在主禮嘉賓旁,情不自禁地熱烈地鼓起掌來。 我會記得,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初冬下午,我第一次為我的學生感到驕傲。

20021119

陸運會(一)

零晨三時回到家,倒在床上便睡。四小時後早上七時正,被手電鬧醒,立刻沐浴更衣,換上Champion牛仔褲。匆忙地喝杯咖啡,吃一口火腿炒蛋,便跑去離家5分鐘路程的運動場報到。 唸中學時不喜歡陸運會,因為從不參加比賽,想起要在看台坐一整天看同學跑跑跳跳即覺無聊至極。每遇陸運會都想請病假。今年沒有選擇。工作從來沒有選擇。 開幕禮。唱校歌喚起我中學的情懷,校長致詞讓我記起中學生活可以有多不堪。然而當比賽開始,我知道,今時唔到同往日。因為我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看台的四眼妹,今時今日,我是個可以行來行去無人能阻的M-I-S-S。可以到處搗亂(你地係度做咩呀?! 行開俾我坐!),可以隨便走到一班面前要他們喊口號(2D醒,2D勁,2D比人丙! ),可以站在跑道旁邊看比賽(喂,咪玩啦,快D跑呀,全世界等你放LUNCH呀! ),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比賽結果(唔係化?! 佢都第一?! check多次! ),可以跟任何一個學生說話(喂,宜家跑緊咩呀?你叫咩名,邊班,係到做咩呀?)。 最開心,還是看到最百厭的學生嬴比賽。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羸一定有獎拿,我就是相信。作為禮物小姐的我(是的,其實我也有工作),每當看到他們的名字,為他們登記拿獎的時候,就會很高興很高興。有時我覺得我比他們更快樂。三番四次遇到我喜歡的學生領獎,我都想衝出去跟他們拍照(此時此刻最恨自己沒有DC)。之後找來負責拍照的同事,我便立即要他來替我喜歡的大舊衰拍下掛上金牌的一刻。我興奮地跟大舊衰說:你別走啊,等一下,我找人跟你拍照。但他木無表情。那一刻我想:是不是我太忘形?也許我太自作多情?但當相機舉起時,我看到大舊衰掛上?腆的笑,於是我知道,他也很高興。

20021118

十一月十八日

面對一班中一生,當中大部分是女生,有來自精英班的,也有來自非精英班的。看著他們才發現 A 班的人可以很討厭。他們太聰明,太知道自己比別人聰明,太會炫耀這種聰明;他們太吵,太享受把人比下去,太愛舐老師的屁股。令人想逐個揪起他們掌摑。 看著他們我才意識到自己當年有幾討厭。
下班後跟友人看許志安演唱會。還以為沒有機會了,本已死心呢。他狀態不太好,好像不夠氣又有一兩次走音,但是卻讓我想起為何曾經這樣愛他,也彷彿再一次愛上他。 九時十分,開始有點睏,聽他哼起戀愛片段:「小說中愛的故事  歌曲中痴的詩意......」我沒有專心聽下去,卻想起十年前的一個夏天,並全心投入久遠的回憶裡。我想起「蘭桂坊早餐」值得等;想起你唱半天假想起你爸哭了;想起妳的灰飛煙滅,你的心血;想起我的讓我待你好一點;想起華都的日落旅館低處未算低;想起曾經我們一起我的天我的歌;想起教我想你的世紀末煙花;當然還有你唱得像哭的昨遲人;我的青蛙王子和從你的realjukebox播出來才動聽的忘了你是誰;還有很多很多關於這十年的,關於你的我的許志安的歌。 我無法不去愛他,他屬於我的過去我美好的年輕日子。
懷念以前一年只得五個演唱會的年代。那時的觀眾七時多經已到齊等開門;燈一暗便會興奮尖叫,然而歌手一開聲全場又會鴉雀無聲靜心細聽;中途不會離場,連廁所也不敢去;聽到歌手說「將最後一首歌送俾你地」會不捨得,見歌手消失了燈未全開會大叫encore直到有encore為止。不會寫明八時開show約八點半在外面等,不會在一首歌的中段離座,不會翹埋手不屑拍掌,不會有人咁高0既螢光棒,不會接電話,不會傾偈,不會當這是卡拉OK用世界key由頭唱到尾,不會懶洋洋地坐著等encore環節出現,不會在點唱環節點另一個歌手的歌,不會最後一隻歌也未完便趕著離開。
在紅館跟友人相遇,很久不見,於是朋友提議去「飲野」。雖然重重的眼皮早已垂下來眼水流滿一臉,還是一口答應了。以為是去仙跡岩銀龍之類,忘記了「飲野」=飲酒。午夜十二時,距離我平日入睡時間一小時,我穿著上班服拿著手袋跟朋友走進旺角一間豆泥酒吧。嗅到一陣似曾相識的氣味。嘔吐物的氣味。 在吵鬧的幽暗的播著與我毫不相干的球賽的酒吧裡我再次拿起香煙酒杯扮演昨日的我。手勢尚算純熟,眼神語氣都戲味十足,然而一逃離朋友視線便惴惴不安。有點內疚,有點不安,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身不由己。過去了便過去,我不斷在改變,我無法再做昨日的我。明天的我不知是怎樣,但是今天的我,已不是這樣子。

20021115

十一月十五日

上班後第一次生病,挺難捱。因為賭氣,於是鼻子快掉下來了還是堅持著。過去十年有事沒事心情低落便請假。原來生了病也可以繼續工作,也不會死,哈,是我的第一次。 報告一下,上次給我痛罵的學生,現在每次遇上我都會恭恭敬敬跟我問好。很高興啊!其實我也冒了險,只是這次幸運,得到正面的結果。每次他們叫我,我都會站住,跟他們點頭微笑。 然而不是每個故事都有happy ending。 一天,代課。跟說'Miss, 你講書啦, 唔係我?唔著0架'那個學生聊天。發現他這個大舊衰,其實還挺可愛,雖然考試時常常睡,但也記得考數學那天他埋頭寫過不停。那天我罵完學生很不開心,就是他走到我身後,問我「做咩唔開心呀?失戀呀?」。正聊得起勁,訓導主任敲門進來,招了他去。回教員室時,在走廊見他坐著。我走過時,他低頭。之後,聽說他涉嫌在學校收靚逗錢。 又一天,代課,是中三某班。當中有個學生被說成很像我,是個可愛的大眼女孩。下課後,我又為認識一班可愛的學生而高興。第二天,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學生被抓了,聽說跟一宗連環locker爆竊案有關。 我在一間差不多每天都有刑事案發生的學校工作。有時也很迷網。今天看他,還好端端的,明天就給人抓了。不明白一個小孩子怎會變成這樣子?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抑或單純的愚昧無知?他是不是誤交損友?抑或他家裡出了什麼問題? 今天放學後跟中一學生和外藉老師唱英文歌,很愉快。中一學生雖然有點害羞,但也很投入。看著他們,我在想,不知他們一年後會變成怎樣。今日他們天真地參加課外活動,很多個明天之後他們不知會幹什麼。而他們會幹的事,已遠遠超越我這個初為人之患的想像。

20021114

十一月十三日

頭有點痛, 眼有點腫,鬧鐘響之前四十五分鐘便爬起床,沐浴更衣。 昨晚友人生日,大夥兒去了大酒店吃dinner buffet。因為不快樂,所以有點放縱,然而反正要上班,所以還是早早爬起來整理一下自己。是的,聚會不算太高興,因為朋友們不太快樂,都是一般成年人的問題,卻是我們第一次要面對的。苦無對策,只有拿出來分享。我們樂觀,也幼嫩。我們試著用自己的方法像嬰兒般摸索著前行,一直碰釘,痛破血流,唯有一起哭,哭過了,又繼續爬。 朋友張開手臂說:給一個hug。我撲進他的懷抱。深深地,用力地,擁抱。很久沒有感覺這樣實在。竟忘記了,這最直接的,最實在的,最原始的愛的表現,原可給我如此巨大的力量。 今天,讓我們來一個hug。

十一月十四日

有些人每天掙扎求存,有些人自尋短見。 我無辦法明白那些尋死的人的心理,因為我太怕死,太怕不再有感覺然後再沒有然後。面對那些要去死的人,我總是好言相勸,告訴他們生命有多美好,世界有多大。 然後我覺得自己好廢。 一個成年人的一個決定難度可以讓你三言兩語講得通? 我開始想,或許不是他們的問題,或許是我,或許我根本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痛苦,或許我是病態式樂觀。 有很多事在我心目中是「像太陽從東邊升起」的真理:要愛人先要愛自己;沒什麼比活著重要;報答別人的最好方法是好好生活;沒有人可以小看你......但原來這些,在別人心目中的地位並不一樣,可能是微不足道,可能根本不存在。於是我無可能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會覺得人生絕望到非死不可。既然有死的勇氣為什麼沒有生的膽量? 我漸漸覺得人生的意義是在於keep going,不知可以去到哪裡,也不妄想可以去到哪裡,只要keep going就是了。不會因為困難而停來,不會因為痛苦而掉頭,堅持著走下去。 我常常幻想,到那一天,我可以回頭望,然後慶幸自己都走過了。

20021108

十一月八日

走到天橋上,看到天邊的白雲,吹著微涼的風,陽光燦爛的日子,真的很適合郊遊。赤柱?抑或西貢?南丫島? 忘記了上學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很久很久。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坐言起行」,說一聲「我無mood/好down呀」便走堂去西沙茶座。大無畏地在烈日下曝曬,晚上吃六人分量意大利大餐,未發洩夠還可以去唱十三個鐘頭K,大吵大跳一晚,早上回到學校,還有幾分似人型,可趕上早課。 以後無論天氣好與壞,只要是一至五或六,一概與我無關。 上班以後第一次覺得失去自由。
昨天第一次跟同事去吃飯。席間突然為自己感動:看著身旁木無表情的木獨TA,和旁邊不停發表偉論自覺似劉德華的technician,我知道自己終於走入進了現實世界!我終於可以跟那些我完全不認同的人同?食飯而沒有反?收場!我告訴自己這不是妥協,只是我個人成熟的表現而已。也沒有特別難受,甚至有點興奮。我覺得自己很棒很成熟啊!然而也突然害怕,害怕自己漸漸變成跟他們一樣,害怕最後會把偽裝變成習慣再成自然。雖然沒有反?,但我還未能在冷淡和熱情之間找平衡。如何有誠懇禮貌又不帶半分感情?如何表現雀躍但又成熟可靠?如果這些我全都學會了,我還會是我嗎......
有時接到電話,會失控地說過不停。為什麼?因為害怕拿著電話卻沉默?因為害怕發覺大家其實無話可說?因為害怕發現對方已經改變?有時會覺得是自己把對方迫得收線,但我不是故意的。又是不是在一個電話對話中,如果對方先講byebye就代表我的錯或失敗?是不是所有人也這樣想,抑或是我?或許只是因為剛看了Hollywood Ending才會這樣語無論次......

20021106

十一月六日

上班以來最不快樂的一天。 代課,中二某班。上次只得男生,記得他們喜歡拗手瓜。之後他們每次見到我都會講HELLO。我跟老師說「他們很可愛」,老師覺得我莫名其妙。 今日齊人四十個,看見我在門外已經大叫,當時還未下課呢。我一進課室他們便開始失控,看著他們感覺像回到一個月前的一個清晨,對著四十個七歲豆釘束手無策的情景。另一位老師在門外看到我無助的樣子,著我迫他們看書,迫他們做功課,說他們這樣會影響其他班上課會有人投訴(總覺得他在暗示些什麼)。她跟學生說如果再嘈我會罰他們放學留低。老師壓下來,我不能不行,已經弄得如斯田地,他們還是不懂得怕。老師一走他們便又亂來。我頹然地站著,突然很累,很累。看著他們繼續在吵在無知地笑,我的心飛得很遠。站了很久,我突然開口:「今天是我上班以為最不快樂的一天...我討厭恃著老師身份去命令人,討厭要喝罵人,討厭去恐嚇人,但你們都通通迫我做了。做學生時我很想老師對我好一點,很想老師都聽我的。我知道你們都這樣想。但你們沒有為我著想,沒有考慮到我也有我的本份。為什麼要讓人覺得你們是孩子?」突然激動,腦充血,有點暈眩,一雙手不斷震。他們靜靜地看著我,有些眼神是同情的,也有輕蔑的。我忽然動氣:「不用耍。我不是要感動你,我只想說出我的感受。」 坐下來,嘗試工作。但我苦惱,我搞不通,我搞不通是我無能,抑或把孩子當在畜牲對侍才是真理。 放學了,我靜靜的坐著,看著課室外人來人往。留堂的時間愈來愈長,因為他們一直沒有靜下來。我不能不罰,因為做老師不能失信,尤其要罰人時。走到幾個態度輕蔑的男生面前,再也按捺不住:「你們令我覺得自己像個大白痴。上次代課之後我到處跟別人說你們很可愛,很乖。他們都說我給你們騙了。我不信,我覺得他們對你有偏見。」(「對呀,他們對我們有偏見!」)「是嗎?經過今日後我已不知道是他們對你們有偏見抑或我給你們騙了?!可不可以說服我,我是對的?我沒有看錯你們?可以嗎?」他們定睛看著我。過了很久,用很細很細的聲音吐出一個個「可以」。 我沒法堅持,還是提早讓他們走了。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揹起書包跑出去,我再沒有力氣去掛起任何表情。可惡的肥仔用他小小的眼睛看著我,刻意放慢腳步走到我身邊,小聲說:「Miss你唔好唔開心啦。」是,他這樣說,exact wording!我笑了,很生氣,但笑了。我抓著他的肥手臀要罵他:「想我開心就不要老搗蛋呀...」他突然理直氣壯:「好,下次你代課我實最乖!」接著當然是爆笑,然後嘻嘻哈哈地跑掉。
發生了一些事,令我終於感到「辦公室政治」的存在。我開始懷疑,懷疑每一個人的誠意,每一句說話,每一個眼神。我發覺我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非,誰好誰壞。誰是真心?誰又不是?誰和誰一黨?誰又有權有勢?我擔心有人陷害我?我擔心別人不喜歡我...好像回到小學三年級。事實是,又如何呢?即使他們不喜歡我,即使有人要陷害我,那又如何呢?為什麼我要去想這些無謂的事呢?很多年前已放棄去理別人的想法了,為什麼做人愈做愈退步?學生不是我的唯一concern嗎?   一句「靚女miss」已夠讓我把所有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哈哈。

20021104

十一月四日

在我最疼的那班中四學生當中,有一個每次天未開考便睡的學生。他是班裡的風頭躉,個子很小,但說話最大聲。那天上學途中遇見他,便趁機說: 「今日唔好咁快?啦,只少睇下題目先啦,可能識呢?」 「今日我實識,唔會?!account之嘛,easy啦。」 「你係至好,唔好得個講字...」 「如果我合格點先?!」 「(『你合格係應份0既』老師說。但我不是老師)乜都得!」 「好!你話0架!一包野飲!」 我啼笑皆非,笑著答應,想:孩子,你的努力又豈止值一包維他奶? 那天是他除了名字班別以外寫得最多字的一天。偶爾看他托在頭在為數字苦惱,看到我,又佻皮地低頭寫寫寫。 今天在走廊上碰見他。 「搣匙,囉銀包啦!我71.5分呀!」 感動了。我不是他的會計老師,我沒有教過他任何科目,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看到他臉上驕傲的孩子氣的笑,我感動了。跟他說幾句無聊話不會令他拿高分,他的成功完全跟我無關。但他的分數證實了我的感覺:沒有孩子是絕望的。我不是想他有好成績,我只想他記住自己是有用的。如果一包維他奶便可以做到,那便太好了。

20021030

十月三十日

中午回家途中在遊樂場被年輕男子截住。他說得出我的名字,我無法說不認識他,只是感到異常恐懼。聽著他口齒不清地在一旁說過不停,我只想拔足而逃。他說了一些名字、一些事去提醒我他是誰,我堅持「不記得」。最後他提出問題,我仔細看他的臉,看不出所以然,斷言拒絕便轉頭急步走。心裡一直定不下來,想著他會否跟著我。 他是我的小學同學。中一那年他打電話給一個不同班不相識的同學借錢。聽說他染上毒癮,看樣子他仍然吸毒。看到他有那麼一點難過,廿二歲,他已做了十年癮君子,我唸了十年書,我們的路竟可以這樣不同。當他問我要錢時,我怔住了,他甚至已經不似一個人,再沒有做人的尊嚴。回家的路上我不斷在想,他每天的生活是怎樣過。他過去十年怎樣過。他向人要錢時會不會也為自己感到難過。他有否那麼一刻想改變,回頭。
下定決心戒煙是因為害怕被支配。那種不抽不行讓我抽一根吧的感覺其實很可怕。或許我會再抽煙,或許。但那是因為我想,不是因為沒有尼古丁不行。
今天監考中文,看得我很高興。因為平日開考十分鐘便睡的學生今天也拼命寫寫寫,他們的答案未必全對,但他們的態度一百分。他們考試幾天,大半不到半小時便放棄睡覺。偷看他們的答案紙很多都是空白的,我很難過。他們讀書成績如何跟我無關,但這種未試便放棄的做人態度令我很難過。他們必定是經過很多失敗,被老師父母罵過很多遍,對自己完住失去信心,才會氣餒才會放棄。既然輸定了,就不用擔心結果,然而為什麼連亂撞的勇氣也沒有?面對簡簡單單一張考試卷如是,將來要面對現實生活時他們會怎樣呢?雖然沒有信心,但勇氣我想他們還是有的,說到底這也是年輕人的最大本錢,他們只需要那麼一點點的鼓勵,那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
最討厭老師們發表衛道士講話。都什麼年代了,老師也曾經年輕吧,為什麼還會如此小家如此心胸狹窄如此不知所謂的話。老師做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是對的,學生做就是「白痂」、「低能」。真正雙重標準。 以身作則,究竟有無人記得?

20021028

十月二十八日

今天是測驗週的第一天。提早一小時上班,七時正起床,0755回到學校,準時走入禮堂。 我顫顫驚驚走到禮堂門前,回想起無數過應考的早晨。一打開門便嗅到那種久違了的令人窒息的考試氣氛。差點忘記在禮堂考試的感覺:以前讀書,開考前和收卷後我都會祈禱,內容是希望可以順利完成考試(常常覺得自己會在考試中途暈倒或猝死)。第一次以非考生身份走入試場,感覺很特別。學生的表現十分明顯:AB班學生由開考寫到收卷;CD班在開考後三十分鐘便陸陸續續停筆。知道他們並不是放棄,只是真的不懂,想老作也不會。看著他們無助地四處張望,我感謝上天給我小聰明讓我不必受讀書考試之苦。另一方面,很意外地,幾個平日上課搗蛋的學生在試場竟然寫過不停,而且神色凝重,一點也不似亂寫。好奇地走到他們身旁偷看他們的答案,似乎也有板有眼,看來有些學生挺會掩飾。如此懸殊的分班很令人難受,小孩子也有自尊,面對同一份試卷,眼看別人疾筆書寫,自己則措手無策,我想他們也是難過的。他們也不是某些老師所說那麼厚顏無恥,那麼不在乎。不然,他們眼中不會有那麼大的一片藍。

20021027

十月二十七日

上班兩星期今日終於出關,跟好朋友拍畢業照。 理大景點有限,但走了兩三小時已經腳軟。朋友故地重遊禁不住說起「往事」:「我讀書0個時最鍾意係到......」「我讀書0個時」<---- 其實才四個月前的事吧。前世今生。 趕在火車開動前衝入車廂。嗯,很久沒有乘火車了,看到地圖上「大學」二字,感覺很複雜。站在往新世紀的扶手電梯,想起無數個頭痛反胃神智不清筋疲力竭的清晨。那些日子飄得很遠很遠,不真實得如從未發生,突然發現那些日子完結了,而且永遠不再回來。 吃飯時,大家勤力地交換近況,一個接一個,生怕有漏,刻意得有點像工作匯報。報告與報告之間夾雜著uncomfortable silence。過了很久大家才懂得說笑,很久沒有這樣大笑過,笑得眼淚也流出來;然而,為什麼沉默的時候,空氣那麼冷、那麼重?只有我這樣覺得嗎?抑或...?

20021025

十月二十五日

今天是教師發展日,請得正生書院的陳兆焯校長作分享。這個電視訪問了不知多少遍的麻辣教師兼校長,今天終於可以聽他現身說法。坐在台下的我,是老師,也是學生,但我選擇更有距離地,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聽他的話。聽到太多,得著太多,回到家卻忘記了大半,淨是剩下感動。事隔數天,我唯有努力記下依然記得的,和用極有限的能力寫出來。請多多包涵。 「想做0既唔做住,做唔想做0既先;聽人地講完,先諗自己0個套。」 這是陳校長跟學生說的話。我覺得很合用。就像口號,時時提醒自己。對,我想去旅行想流浪不想上班不想朝九晚五,然而或許,「想做0既唔做住,做唔想做0既先」,到我能夠做我想做的事時,我會更懂得珍惜,更懂得享受,和做得更好。 「作為老師必需以身作則。無論你講幾多野,如果你唔落手落腳做俾D學生睇,咁之前講0既野就全部白費。」 很簡單很簡單的道理,聽在我這新紮老師的耳裡只覺無比震撼。尤其當身邊的老師們紛紛在竊竊私語,打瞌睡和發夢。這班在課室裡呼風喚雨講百分百紀律的老師們正正跟陳校長的說話形成強烈反比。我跟自己說,要不不要做,要做就要做個好老師,做個真正的老師。頓時慶幸自己先知先覺戒煙戒酒戒粗口。 「世界樂於取代我們。」 原本那句話是「世界樂於代替我們教導學生」,但我想「世界樂於取代我們」就是當中的道理。今日我坐在辦公室,在過我認為極沉悶的生活,我控訴我埋怨,但其實世界樂於取代我,可以每天坐在那裡的人絕對可以不是我。說穿了就是人生沒有必然,今日得到的擁有的不代表一定會繼續存在,說到底就是兩個字 -------- 珍惜。 "If it's not now, when? If it's not us, who?" by Ronald Regan 不用解釋吧。 「以生命影響生命。」 不知道原來這句話是用來鼓勵老師的,但覺友人info 那句「以生命震撼生命」更有感染力。「很多人也是因為讀中學時受到老師感動,長大後才想做老師。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能感動學生。」或許這能解釋我為何會當上老師。雖然並非志願,但心底裡還是很喜歡這工作。我覺得中學時的老師們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師,所以相信老師也可以是好人,也可以不討人厭甚至得人鍾意,也希望做一個這樣的老師。 陳校長分享完畢,我們分組討論。說討論其實不過分享一下大家的感受。本來打算做旁聽生,但十二個老師竟然沒有一個願意說多一句,甚至連表情也不給,就像學生遇上問題立刻低頭逃避老師的眼光。最後社工無可奈何擺我上?,我已表明自己完全沒有教學經驗,她仍堅持要我講感受,於是我坦坦白白將自己的感覺一五一十說出來。 上班兩星期,我覺得自己像個學生特務潛入敵方陣地。在教員室偷聽老師們的日常對話往往令我驚喜萬分(沒想到他們也會像正常人般說話,談流星花園談藍色生死戀,阿SIR喎)。我偶爾也會訪問老師,問他們的感受。學生會在我跟前說老師是非,會談他們對老師的看法。我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我較像個特派觀察員,白天上班是掩飾,晚上寫文章才是正職。或許因為不牽涉其中,可以看得更清楚。很多老師說起學生很刻薄很絕情,好像要將學生判處死刑。最初我很反感,但慢慢發現,老師這樣做是迫不得已是自我保護。覺得學生有希望,才會給學生機會,但一次又一次失望後,就不會再傷心,最後只有變得麻木。老師有老師的苦處,學生也一樣,他們無法互相體諒互相了解,最後關係的裂縫只有愈來愈大。結果是,大家都不快樂。 看得透徹?哈,因為還未落場呀!

20021024

十月二十四日

每天上班都會遇到趕上學的幼稚園生。小小人兒伸直小手才剛好抓到媽媽的大手掌,小跑式追趕年輕母親自覺正常的步速。無論如何氣喘都不減他們上課的興緻。下午在電梯又遇上趕上學的母女,於是決定跟隨他們。走到一半小人兒已明顯呼吸困難,爬樓梯時她仰起頭看著媽媽,天真無邪地問:「你?唔?呀?」「不。」母親溫柔的聲音沒有感情地回答。小人兒輕輕呼一口氣,說:「我都唔?」,又抖擻精神繼續爬。 看著他們愉快地步入學校大門的背影,眼淚突然湧出來。 失落的媽媽軟綿綿的手心的溫暖突然湧上心頭。不知何時開始,忘記了可以如此簡單直接,單單為愛和被愛而快樂。 究竟由幼稚園到大學中間發生了什麼事?The more we learn, the more we forget?
回到學校知道有學生鬧事闖了禍,大家議論紛紛,我愈聽愈難過,甚至有點激動。老師們有的嘆息,有的恨不得將他們就地正法,有的表現得事不關己。孩子們不知道,今天做的錯事不是扣操行分記過留堂可以解決。他們不知道,也不害怕,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說服他們,有種東西叫「未來」。 我抬頭向前望, 那裡什麼也沒有; 棟樑不見了, 只剩下一大堆心的碎片。

十月二十三日

今天走過昨天那班小鬼的課室,他們全把頭伸出來問我是否來又來代課。我搖搖頭,把食指放在咀巴前示意他們安靜。是我眼花或是什麼,他們竟然有點失望。我說要到鄰班代課,他們竟然說:「咁我寧願過隔離班上堂啦。」跟Andrew談過,他說 'I dun remember any of the teacher who's actually nice...but I think you can be a good teacher',我可以嗎?不,我那時說。現在?讓我想一想......

20021022

十月二十二日

今天代課,面對的是同事說「很難搞」的F.4學生。聽到那一班,大家不是皺眉就是不住的數落他們,讓我很緊張。鐘聲一響,我整個人跳起來。「醜婦終需見家翁」(什麼?!),我想,於是深呼吸一口走進課室。 事實是,不但不難搞,而且很可愛,很單純,我過了上班以來最愉快的四十分鐘。 F.4 = 十六歲 = 甜蜜 他們是那麼年輕,那麼純真,可愛得那麼一致。 看著他們就會自自然然想起中學同學。要知道無論時代如何轉變,中學生的性格還是離不開幾個大類:1) 風頭躉,例牌多口,渴望爭取注意;2) 鬼竄人,不作聲,實情留意你每句說話事後抽抨或打小報告;3)怕醜草,講說話就大大聲,比人望一眼就即刻收聲;4) 自閉人,無論其他人玩得幾開心,堅持自己做自己野唔理人。適逢值日生生日,他們要我讓他們唱生日歌。我奇怪,為什麼一個同學的生日全班都知道都緊張,女班長搶答:「係呀,我地全班都好friend好團結0架!」可愛誠懇,理直氣壯。我還未說好幾個女孩子便衝出來一字排開指揮全班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我被擠到一旁,哭笑不得。「跟我年輕時一樣」,我想(竟然?!)。 今天是學生會的投票日,於是又記起那個微涼的十月天,我們全班總動員拉票,晚上還到有霍亂的酒樓吃飯慶祝。他們在歡呼喝采,因為他們沒有看見前面的爭權逐利爾虞我詐反目成仇。不打緊,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他們仍會記得今天的快樂。 "Miss, Miss, Miss!!!!" 1730,急步逃離現場之際被成功攔截。叫我嗎?哈哈。場面太搞笑,感覺像逃學威龍。他們竟然大夥兒在 coverplayground 做功課,互相幫助(你抄我我抄你仲幫人抄埋),盡獻友情之偉大。說他們壞?排隊都未輪到。我說他們是真正的天真瀾漫!! 肯定,因為我曾經也一樣。

20021021

沒有電腦的日子(2)

朋友說:「生活好乏味,實在唔想接受"生活"本是如此既事實」。是的,生活分成學校和家。不是上班,就是回家吃飯,睡覺。沒有娛樂,腦袋裡根本沒有娛樂,看完皆大歡喜已經睏得睜不開眼。感覺似返學多過多返工,時間表跟一個中學生無異。有電腦時每天到網上逛逛,探探朋友,交換一下近況,也不覺太隔離;現在電腦沒有了,看著空盪盪的桌面,就真正感到自己的生活無聊沒趣。 死機前網友 V 問了我一個問題:「在新的工作中有遇上什麼改變你的人嗎?」問題很有啟發性,我也仔細想過。我想是有這個人的,不過他仍未出現,或許因為我仍未正式開始執行職務。短短的日子裡我唯一的感想是,在過去的廿二年我太縱容自己,只跟喜歡的做朋友,不喜歡的多看一眼也不願;現在沒有選擇了,於是感覺像一下子要跟所有以前討厭的人做朋友。從前給自己畫下的圈子小得太可憐,現在要走出去就覺得路很遠。可幸內心掙扎不大,內裡那把細路聲音很快便妥協了。雖然不喜歡但盡一切努力去學著接受,無論如何努力活下去。

沒有電腦的日子(2)

朋友說:「生活好乏味,實在唔想接受"生活"本是如此既事實」。是的,生活分成學校和家。不是上班,就是回家吃飯,睡覺。沒有娛樂,腦袋裡根本沒有娛樂,看完皆大歡喜已經睏得睜不開眼。感覺似返學多過多返工,時間表跟一個中學生無異。有電腦時每天到網上逛逛,探探朋友,交換一下近況,也不覺太隔離;現在電腦沒有了,看著空盪盪的桌面,就真正感到自己的生活無聊沒趣。 死機前網友 V 問了我一個問題:「在新的工作中有遇上什麼改變你的人嗎?」問題很有啟發性,我也仔細想過。我想是有這個人的,不過他仍未出現,或許因為我仍未正式開始執行職務。短短的日子裡我唯一的感想是,在過去的廿二年我太縱容自己,只跟喜歡的做朋友,不喜歡的多看一眼也不願;現在沒有選擇了,於是感覺像一下子要跟所有以前討厭的人做朋友。從前給自己畫下的圈子小得太可憐,現在要走出去就覺得路很遠。可幸內心掙扎不大,內裡那把細路聲音很快便妥協了。雖然不喜歡但盡一切努力去學著接受,無論如何努力活下去。

20021020

沒有電腦的日子(1)

是累還是什麼,精神很渙散,像被打成一塊塊碎片,不能集中精神。是因為沒有電腦所以...失落? 自從三年前那個八月天就沒有跟它分開過。看著你們送給我的mouse,那個我認為最好打的IBM原廠keyboard,三三兩兩地站在冷巷等大嬸來帶走,竟然有點難過。 就這樣丟了,沒有拍照留念。要學習送舊迎新,要學習放手便放手。 昨晚夢見阿玲,我捉住她不放,像小妹抱住大姊的腳,纏著她要跟她拍照。掛念她,不知她現在...怎樣... 我每天在改變,我跟朋友失去聯絡,我不知道應該難過或是高興,但覺離成年不遠。

20021019

PC之死

我的電腦死了。 心情不能再差,才上班不到一星期就把電腦弄壞,第一次人工未發又花錢。記得第一次做 part-time 也是一樣,第一次人工未發手電就丟了,結果花了整個月的薪水買了個新電話...為什麼每一次都是這樣... 傷心過後(approx. 15 min. later)下定決心買個全新的。奔波了一天,回家看著動也不動的我的電腦。爸要把它丟去垃圾房,我衝過去擋在前面。「就讓他多留一晚吧。」 我親愛的電腦啊,不經不覺你已伴我走過三個寒暑,人生裡其中三個最重要的寒暑。如果沒有你,真不知道日子會怎麼過。還記得第一次 reg resnet 雞手鴨腳; ICQ server down 了我便虐打你;多少過失眠夜是你和 yahoo game 哄我睡;你唱過幾多首叫幾百萬人流淚過的歌;你見證了我和他和她的生活。我在你面前不知哭過多少遍,你總是溫柔地以歌聲以充滿愛的電郵安慰我。點點香薰油跡和隱約散發出來的淡淡的煙味是你獨有的標記。我將不會忘記你,我親愛的電腦,雖然無法一生一世,但你是第一個,你永遠是我的初戀。
第一個沒有電腦的晚上,無限寂寞。我走到露台,看看久違了的天空。原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抬起頭看過天空,我訝異地發現天上星星仍然一樣多。他們依舊一閃一閃,自顧自地炫耀著。我甚至認出他們當中其中幾個。看著他們,我回到冰冷的平台,在寒風中我們絮絮地談著對未來的期望。風一下子吹散吐出來的煙。樓上突然傳來尖叫和大笑,我們搖著頭邊笑邊破口大罵。三更夜半坐在冷風中想著未來一陣心寒,唯有酒精在血液裡瘋狂亂跑才令身體暖一些。 剎車的聲音把我驚醒,原來星星已退下來,淚也流滿一面。忽然想念我的電腦。電腦令我麻木,不會讓我記起這麼多過去。

20021018

28 Days

〔很多人做事循規蹈矩。他們生活正常,不酗酒,不吸毒,他們也很快樂〕 不,沒有大人是快樂的。他們很快體會到生活不愜意,悲劇無可避免地發生。他們會明白,生活=失去。重點是將傷痛減到最低。有些人為此生小孩,賺錢或收藏錢幣;有些人則靠酒和藥物。 〔但收藏錢幣不會傷害別人〕 互相傷害是人類生存的定律。別聽他們說你不妥,你很好。 ------------- 28 Days 苦惱地過了一個突如其內的令我極度不安的半天假。正納悶著,想起剛買的 28 Days。電影上映時在德國,很記得是 '28 Tage',每次路過戲院都嚷著要看,說了一個月都沒人願意答我一句,只好看著它落畫。不知道電影說什麼,回到家讀背後的簡介才知關於戒酒戒毒。頓時興致全失。但看見 Sandra Bullock 的封面,還是把 Disc 1 放進壞脾氣的 VCD 機去。 故事關於主角醉酒鬧事被判入 Rehab 28 日的生活。在 Rehab 中,午夜夢迴,她想起過去酗酒的日子:那些鬼影曈曈的片段,那些吵鬧的零碎的聲音,失重的感覺。鏡中的她形容憔悴,不似人形,她還跟別人說她沒有問題:「我可以控制自己,只要我想我便可以」。 看著,胸口突然一下離心,雙腳發軟。 一陣恐懼,驚覺那些畫面似曾相識。偶爾也會想起那些日子 --------- 黑暗的密封空間,髒得嘔心的高木台,一杯又一杯,一round又一round,冰凍的有氣的苦澀的酒精穿腸過肚,尼古丁和焦油,搖搖擺擺地摸著陌生人的椅背上廁所,頭重腳輕,失去控制,反胃...... 有一段日子我過著非常荒唐的生活,那時的心態是:我不算過份。我知分寸。需要時我可以控制自己。 看到 Sandra Bullock 抱著馬桶嘔吐才發現那時離失控很近。 我以為那是自由,我以為那是學生權利(「我是作家,作家都喝酒」),事實上我仍然覺得那是自由,但也必須承認那是一段非常不快樂的日子。 人大了還有童真很好,但拒絕長大便是可憐,是自傷自憐自我放縱逃避責任的藉口。覺得「沒有大人是快樂的」,其實年輕時一樣不快樂。也懷念晚晚喝醉胡混的日子,但坦白說已接受不了那種揮之不去的嘔吐物的氣味。

20021017

搣匙的第一次

今天終於踏進課室,第一次代堂,面對的是一班中五理科生。準確地說,是一班理科「男」生。 很久沒見過這麼多年輕人整整齊齊地聚在這個熟悉的狹小的空間。感覺...很享受。在那個年紀,我無法直視那些令人垂涎的有型男生〔「無法直視」<---- 媽剛說我從來不會直視人,泛指陌生男子,靚仔尤甚〕;今日恃著老師身份終於可以為所欲為!愛看誰便看誰,瞪大眼看著他也行,看不清楚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再仔細看觀察,更可以隨便搭訕:「你叫咩名呀?係度做咩呀?」,哈!短短四十分鐘夠我玩過飽。放學前我大聲叫班長收集工作紙,怎料走出來的是個帥哥。以下是我們短短的對話: 男(親切有禮地):「初0黎報到,感覺如何?」 我(扮少女式微笑):「幾好呀。」 男(好奇地):「第一日呀?」 我(驚訝):「你未見過我咩?」 男(輕浮+咀角帶笑):「未喎。」 男(經典低頭再抬頭七分面pose):「你叫咩名?」(咁直接?!) 我(彷徨失措):「得啦,你番埋位先......」 男(再接再厲):「姓咩呀 Miss,點稱呼呀......」 哈哈! 差點以為自己十六歲! 再跟他糾纏下去恐怕會面紅! 真怕遲早會愛上那些小伙子! 哈哈! Okok,說笑已而(阿貞已準備 send msg 教訓我),坦白說真的有點感動。上班一星期了,他是第一個問我有何感覺,而且他說得那麼真摰(真的,令人意外,他問得那樣認真,像我的朋友)。很開心,感覺很好呀。每次看到學生們愉快地跑來跑去,我就狐疑。才三年,三年前我也是中學生,五年前我才考會考,為何那些簡單的生活簡單的快樂離我那麼遠?這五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著他們,我便感嘆。他們不懂呢,他們覺得四十分鐘一節課很難捱,不知道自己正在過著人生中最愉快的日子。每次經過操場,我都借故放慢腳步偷看他們。我是多麼多麼地渴望跟他們一起在烈日下跑跑跳跳。之前以為在學校工作,常常見到年輕人感覺也會年輕一點,也可較漸近簡單的快樂;原來事實剛好相反,擠在滿身臭汗的他們當中只有令我更覺蒼老,看著他們簡單地愉快地過日子只有提醒我我離它們多麼遠。容許我老土問句:時間都往哪裡去?

20021016

十月十六日

發條談工作,她說自己上班時好像做功課一樣,「係一件件功課咁做起佢就交」,而且很抽離工作。讀著頗有同感。可能是在學校工作的關係,真有交功課的感覺。老師們叫我做的,在deadline前趕好給他好了,因為他們是老師,所以我也不會冒險遲交,也不敢草草交貨。說實在我寧願做到死,也不願無所事事,最怕要「扮忙」,根本無事做坐在電腦前開個word不知打什麼。我很笨(是,我是知道的),但如果我想「橋埋腳唔駛做」當初就不會找工作啦,失業不就那樣。我知道會讓人看不順眼,就像F.7覺得F.1仔晨早排好隊等早會好白痴做壞規矩一樣。有時我也會擔心,在教員室裡與老師為鄰的我是否太幼稚了點?他們會不會因為我細路而覺得我煩?我是不是太不懂人情世故?很迷茫啊,但又很想繼續這樣,那便可以一世做孩子。我會安慰自己,他們是老師,會把我這個社會大學蕃薯當作學生,只要我把功課做好,他們不會對我怎樣...但是,究竟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事情是不是可以這樣簡單呢?活在病房太久,關於現實的一切我真是毫無頭緒,只好看著辦。我想,也許我不懂遊戲規則,只會以自己的方法去玩,也許會碰釘,也許會令人討厭,但只要我堅持著,還是可以一直玩下去。 (那時會叫何大發條,宜家睇番好驚慌。20050610)

20021014

十月十四日

誰如我好運,一上班便遇上 long weekend。大家都不想刻意去玩,只想輕輕鬆鬆舒舒服服過一天。美麗的假期由祥景的菠蘿油開始。之後多番思量,竟然決定去唱 K ! 以前唱 K 總是過份投入,有時甚至因此弄得一發不可收拾。今天,我們一樣的唱歌,一樣的聲嘶力竭,一樣的點了鄧麗君和達明,卻完全沒有從前的激動。在真開心裡,我們沒有真開心。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我們 成 熟 了?我想,是因為在歌詞裡我們再也找不到自己。以前總是在歌詞裡找自己,什麼失戀熱戀歧戀,通通拿來跟自己比擬,有很多無聊的想法和感情,雖然那些未必是真實的,可能很幼稚,但那時聽的唱的都很投入。但現在,我們沒有像以前一樣多無聊想法,而歌詞又說不出現實生活的疲累,於是人與歌聯繫不上。我都不知道大家唱歌時在想什麼;而我自己,也不再自我投射,有時聽別人唱著便發了呆。也不是想著工作,只是不再那麼容易感動容易興奮。也許不單止對歌,還有對身邊的人和事...... 我們究竟怎麼了呢?你們到哪兒去了?今天看著身旁的你,我突然感到有點陌生。你的生活怎樣了?你的工作怎樣了?你的同事對你怎樣了?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我不知道,我沒有問。為什麼我沒有問呢?為什麼我沒有纏著你問你要你答我呢?以前你一回來坐下便會BI LI BA LA 說過不停,也不等我問你;現在呢,你不說,我不會問。是你沒有話要說嗎?還是不想跟我說?還是因為我沒有問你?有很多事我不明白,但我沒有問,因為我以為有「心照」這回事。但原來「心照」不能解釋疑團,「心照」不是答案。我問你:我們會不會很快忘記讀書的日子。你堅決說不會。是嗎?我原以為那只是一個階段的結束,我原以為那些快樂永遠不會完結。現在我卻害怕,因為生活變得太不一樣,大家最終不認得大家,永遠也沒法像從前一樣快樂地一起。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變成了大人嗎?我們變成了大人嗎?大人是這樣的嗎?

20021013

十月十三日

典型打工仔的星期天:先花兩個小時把上班的衣服熨好,之後看 sex and the city 再看 BJ。已經不能睡到黃昏,八時便自動自覺彈起來。看完 SATC & BJ 後覺得很失落,又陷入那種 "I'm never gonna meet anybody" 的痛苦中。雖然故事看來已非常摩登非常後現代,但還是感覺到我們(或許只是我)對這些女主角最終找到一個愛她兼高大威猛有型有款事業有成有擔帶乾淨有禮貌的男人的期望之巨大。很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只有我好了)對 "they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的故事如此著迷。這樣會令我比別人軟弱比別人不有型嗎?唉。老是裝胸作勢,實情是極端浪漫主義底。我很希望去相信所謂愛情是註定的,是命運,it's me or nobody,而不是兩個志趣相投的人為共同目標努力(<----- 這種關係很好,只是太不浪漫,像找合伙人)。想到這裡,便覺得要是堅持這種想法我將一世也找不著誰。 ( AAARGH--------drop it, too depressing too talk about it on sunday) 不只一個朋友跟我說工作後漸漸失去感覺。感覺,指所有感覺。沒有大開心,也沒有不快樂,沒有埋怨,亦沒有感激。除了疲倦,還是疲倦。從前他們都是出色的生活藝術家,對生命充滿熱情,對未來充滿希望。只是兩三個月光景,他們都變得(據他們形容)行屍走肉。每日勞碌的生活是原因,這是肯定的。But there's really nothing we can do about it? 難道對於這樣的轉變,對於我們靈魂的離去,我們不能做什麼去阻止嗎?以前 Andrew 曾經問我最怕什麼,我說最怕就是麻木。不再控訴什麼,不再哭得死去活來,也不再開心得跳上跳下,很平靜很沉默地過日子。上班才2.5日,我未遇上這種問題。但的確我也覺得自己的腦筋變得很遲鈍,更準確地說是我的觸覺變得鈍了。失業的日子有很多時間去咀嚼每一刻的感受,對自己對身邊的事和人較敏感;現在呢,雖然上班的時間一流而且又不用乘長途車,但工作時產生的感覺,回到家已忘得一乾二淨,即使真的想寫,也是撐著勉強去寫,不再是百分之二百的真情真意。或許日子久了我也會變得像朋友一樣...會嗎?我想這是一個選擇。我選擇了一份不怎麼樣的工作拿不怎麼樣的人工,我選擇這樣去維持我的生活質素,因為有些東西我不想犧牲,但同樣地我也不會得到別人的成就別人價錢,這亦是我選擇放棄的。這樣的選擇正確嗎?還言之尚早。不過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們還年輕,除了昨天和今天還有明天,即使今日選錯了,我想我們還有本錢有勇氣重新選擇。

20021012

十月十二日

今天看聰明女子H 提到她的一雙刮腳鞋,很想站出來相認。上班前買了一對自覺很正經很漂亮的平底鞋,第一天高高興興的穿上,結果弄得雙腳血淋淋,無錯,刮腳刮到血淋淋還是第一次,血跡還留在鞋子裡,痛得走路一柺一柺。第二天硬著頭皮又穿上去,又來新傷口,又來水泡,更痛。媽媽看得心痛,要我另買新鞋,我堅決說不。理由(一):很多人都是這樣啦,久了不就好了。帶出兩個問題:1)為什麼那些鞋總是刮腳?2)為什麼我們還堅持要穿?(二):總要適應下來。無論是這雙刮腳鞋、這份工作、工作的生活,一切都要重頭適應。一開始或者會痛會刮腳會血淋淋,但這還是一雙不錯的鞋子,我不能因為頭兩天的不舒服就說要放棄。波鞋當然舒服converse當然型,但不能著一世。如果要進步便要著刮腳鞋,這樣的代價我還付得起,也樂意去付。 第一個星期六是長週。像很多上班的人一樣我放工就跟媽吃午飯,逛街,看/買無謂東西。雖然很累很睏,但很愉快,因為這是假期,是工作後第一個假期。知道這個假期會有盡頭,完結之後可以繼續上班,這種感覺很好。感到對生活我又再次有了掌握。我至少知道在明年八月前的每一個 weekday 可往哪裡。更重要是可以肯定,不用再等機會,只要努力,生活就有著落。

20021011

十月十一日

今天老師開會,我旁聽。平日在課室他們一本正經,放工開會立刻變學生。科主任一個人在講,其他人就在傾偈,發夢,講到第四頁還在看第一頁;問他們有無意見,一不低頭一不別過臉,跟普通學生無異。難得有人發表意見,大家都轉頭去望他,鄰坐那個竟很不識相地張大口打呵欠。 也難怪,教了一天書站了一日,難得 long weekend,想放學改簿然後走人,怎料又要開會。很多事都很無聊,是新發明的行政工作,例如那些什麼欠交功課走勢表,監察每班的欠交功課情況,再評估他們欠交功課的問題,我聽了也笑,難委他們沒有選擇只可以做。 回家吃飯時看到陀槍師姐,有點感噗,前天我還在看呢,接著是都市閒情,今日是爆笑的才藝比併,還有蓋世豪俠和情深深雨矇矇呢。做人認真矛盾,無工又想番工,番工又想看陀槍師姐。不過這都是命。一個月來我寄了不知多少封信,回音少之又少。一找到工作,每天平均收到2.5個電話叫我去interview,唉,命也,切忌多咀埋怨。 530 準時放工,545 回到家,快手快腳沖個涼趕著在未有人回家前享受一下短暫的私人空間看 sex and the city。Lunch time之後追著看發條看王貽興看v-page,好像很久沒上過網,其實上班只有兩天。

20021010

十月十日

夢見 Herr Wannagat,問他 where did you buy the Deutsche Weinachten Kuche? 還有很多以前的德文同學,在四點驚醒,竟然流了一身冷汗。前世今生呀。矇矓間迫自己再睡,夢中驚覺遲到,滾地胡盧般碌落床,看看電子鐘,才五點幾,於是再睡。 後來再發了幾個小夢,八時正,準時起床。 昨晚差不多將衣櫃裡的所有衣服都熨好,怎料今早起來偏偏就想穿唯一沒熨那一件,於是無無謂謂又弄得趕頭趕命。 媽陪我走路上學(註:學校與家距離十分鐘路程),好像很羞家,哈哈,就像中一第一天上學。前一晚明明已「執好書包」,但一落街便記起沒帶水杯潤唇膏止痛藥(對,大姨媽來贈興 -____-||)。算吧,第一天上班是這樣的了。回去立刻到 Tuck Shop 買水救命(相對濕度低過百十之四十呀)。遇上不相識的 PE 阿 Sir ,大家四目交投,眼神都不自覺流露出「你是誰?你在這裡幹什麼」。我人生中第一份長工的第一個工作天就由這個電眼阿 Sir 揭開了序幕! 雖然是學校,但我第一天的工作也跟大部分人一樣-- 睇 FILE。看看學校的成績呀,課程內容呀,教學指引呀,不經不覺就看了一整天。我有自己的 Notebook,壞處是因為我面向牆,所以用電腦做什麼別人都可看見,好處是沒有人會看到我任何怪表情。那很好,因為阿玲常說我的表情會出賣我。同事們很好,老師們也很好,學校很好,風景很好,學生很高大(說實在,我只是比 F.7 那些年長三年便來教書有點兒那個...),很快便一天。 時間一到我便匆匆忙忙的離開學校。一來沒事做,二來約了他們。在第二個站上車已擠得滿滿的巴士上坐在看不到海的那一邊,雙眼很累很累,迫著自己不要去想今天讀到聽到的一切。合想眼聽著陳綺貞,心隨著她飄到很遠很遠....... 對不起,今天我不舒服,浪費了大家難得見面的機會。我知道「你」很不高興,因為你青春的尾巴沒有了,我們要正式向青春揮手告別。但那並不代表青春時發生的一切都過去呀!那些永遠在你你我我的心中,有什麼比回憶更美呢?將來我們可要一起看著對方進教堂進產房,不能總依戀著G01玩紅綠燈或是 MD226 的年代。而且,只要我們都在一起時,就可回去了,不是嗎? (雖然很累,我會試著維持每天一篇,因為不想讓這些寶貴的感覺隨周公而去)

20021008

十月八日

我- 終-於-找-到-工-作 。 我覺得人工低,我不想做,我覺得自己值更多錢,我想 wait for a better chance。冬兒一句話提醒了我:'i will take it is that i should take a risk n take a first step to starting a "career". plus, it's becoming increasingly apparent that it will be unbelievably difficult to get a job. even an ordinary job as a clerk. so i think i should hold on to this opportunity anyhow.' 很顯淺的一鳥在手勝過百鳥在林道理,總是要別人說再聽得入耳。然而,還是覺得人工太低,想:辛辛苦苦讀了十九年書不就是為了找份好工?!如此卑微的人工簡直在踐踏人才!又為什麼別人第一份工便二三萬但我得到的只能糊口?突然一刻清醒,抬起頭 -- 什麼時候開始將自己跟別人跟社會標準比較起來呢?我從來都不是這樣的呀,還未真正進入大人的世界便這樣?覺得別人好運,過去廿二年的一帆風順又算什麼呢?很介意人工多少,主要因為計畫好要拿幾錢做家用,老闆 offer 的與想像有距離,計畫便無法實現。總覺得出來做事就要給媽錢,要養家,要讓爸媽過得好一點。然而作為社會大學的一年級生,又豈能要求一入學就有好成績?由細路變成大人,我想我還需要些時間進化。媽說得對,我比人遲鈍,所以開始時切忌一步登天,也別魯莽地學著別人大步亂走,只可以小步跑,不奢望追得上別人,只望一直走不要停下來就是了,目的地是什麼不緊要,過程愉快就行。所以我接受了這份在學校的工作,就讓我再一次接受學校的教導吧。今次的目標是成為大人。這刻的我仍然沒有在社會上以大人身份生存的能耐,希望一年之後,我可以大步踏出去。現在談未來也許太早,總之,現在的我感覺很踏實,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什麼。我不會忘記找不到工作的徬徨無助,以前沒有想過別人不一定要給你機會,我會好好記住這段日子的種種,而且會盡能力不讓這些可怕的感覺再出現。多謝朋友們一直在旁支持,小女子終於考上社會大學,承蒙教導及支持,以後多多指教。

20021005

親愛的朋友,對不起,我一坐下便說過不停,因為我怕一停下來你們便會問我找工作的情況,我怕努力掛上的虛偽的笑會掉下來。 親愛的朋友,對不起,我並不是因你那一句說話而生氣,只是,那句話勾起我很多的不快樂,而那些不快樂都是與你無關的。 親愛的朋友,對不起,我只能冷冷的回答你,因為我怕一開口便會哭,所以只好,別過臉裝作看櫥窗。 親愛的朋友,對不起,我控制不住抑壓了一整天一整月的淚,希望你沒有看見,原本以為見到你會很高興,或者可以伏在你肩膀上大哭一場,但是,我,沒有,我不想,在你面前哭,因為怕,你會為我而難過,怕你為我的懦弱而擔心,我會覺得自己很無用。 親愛的朋友,我很想念你們,我也很想念從前的我,可惜,那個我不見了,也不知會不會回來。如果你們有煩惱,我希望你們能勇敢,面對,因為我沒有力氣,支持。幾個月來努力的,死撐,半點不快樂也不想洩露,我努力扮演堅強明理樂觀的討好角色,因為想大家為我而驕傲,因為想聽到大家說我長大了。過火了,一下子要倒下來。我不想,讓你知道,我仍是,那個十二歲的女孩。那天在巴士上看成工在望,我哭了。我整天整日都是想著找工作,晚上眼光光的看著天花反覆想像面試的情形,想他們會否請我,我求神問卜,半夜兩點我跪在死去的女麻女麻的相片前求她庇佑,因為我再沒有辦法,控制事情的發展,我沒有力氣,令自己強起來,我覺得自己很難看,很軟弱,於是我開始討厭自己,和身邊的人。路變得很長很遠看不見盡頭,我,變得愈來愈小。不敢動筆寫字,怕別人看到我的不堪,因為連我自己也不能面對自己的不堪;怕別人看不起我,因為連最愛我的人也看不起我了,連我也看不起我自己。我,我究竟往那裡去了,我很,很需要我。

20020929

29/9/02

「況且一個作家應該是一個冒險家,你是知道的。假若什麼事也不發生,作家會感到厭倦的。順從會毀掉一個作家。」 ----《我快樂的早晨》.Ivan Klima 是因為這樣使前共產國家的文學如此令人著迷吧。最好的作家在太平盛世也很難寫出廣泛地令人感動的文章。放大生活細節很易令人看為濫觴,或無病呻吟。再好的文筆若欠缺真實感都很難讓人投入,作品與生活距離太遠有時甚至會令人對作者產生反感。 想說的是,為了創作,我或許需要認認真真的開始工作。我不要站在旁邊幻想工作的生活,我不要做人生的旁聽生,我要走進生活,不想再空口講白話。怕是怕,怕得要死,但還是要走進去。「況且一個作家應該是一個冒險家」。天曉得我會怎樣,或許返工一星期已哭著說不幹,但我不要再幻想,不要再把別人的苦難作題材假裝明白。要逃避都逃避夠了,我要走出去。

20020926

忽然人之患3

仍記得第一天的懦怯,第一天的無助,第一天的身不由己。 轉眼已經第三天了。 不再害怕,充滿自信的大步走入課室;看誰不順眼便大聲喊他名字,不用再看座位表;曉得悶場時可以叫他們唸書;學會畫公仔教他們加法;知道他們愛玩舉手答問題。他們仍然鬼返,但沒有再罰。都最後一天了,我不想他們記得有個常常罰人的代課老師。
等了三天終於有學生哭了。是個用 Hello Kitty 筆袋的男生。他默書全班最高分,同學們可能妒忌,笑他是女人,於是他哭起來。我拖著他到老師桌前問他發生什麼事,他又眼淚又鼻涕一面都係不停搖頭,要知道孩子哭的時候真會令人誤會他呼吸困難令人痛心。這時竟然有學生在笑。我真的動了氣,破口大罵:「有同學仔番學校同你地玩同你地傾偈咁開心點解你地要傷害佢?!同學仔應該互相幫助,互相愛護!要尊重別人!唔通你肥我就叫你死肥仔矮就叫你死矮仔呀!」全班竟然靜下來聽我說話,看來真的聽得懂。
每班總有些學生很喜歡篤背脊。他們總是煞有介事的走到你跟前:「老師,頭先我見到林俊穎打林健明個頭呀」、「老師,集團0個時我見到賴婉貞同何美儀傾偈呀」、「老師......」。我最討厭這種學生,會說:「我沒看見,不算」。小孩子不會天生愛說是非吧。一定要學大人,首先一定學父母。最恨這種小家子的行為,好討厭!
快要下課了,我跟他們說:「這是老師的最後一天,老師走啦」,已經眼濕濕,以為他們會不捨得我,怎料他們說:「老師,你唔教我地教邊班呀?」似乎不明白我要走=以後不會回來。於是我說我以後不會回來,他們這才開始流露出一點點不捨。我買了朱古力棉花糖給他們,差點氣得不想派,一邊咿咿哦哦:「其實你地真係好曳呀...」「咁你又買禮物俾我地?」小鬼搶著說。「係囉,我都唔知點解要對你地咁好呀!」典型口硬心軟,己不知不覺流出笑意。 小息了,往時一到地下他們便四散,今天都跑過來,「老師再見」,小鬼頭捉著我手說:「老師,番0黎探我地,可以嗎?」
可以嗎?唔...我想不會了,我太不適合做老師。作為一個老師我對學生有太多愛,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對我來說,我的方向與學校的方向太不同,跟著學校走我會因過度違背良心而死,我不要那樣。我也不想十年後變成冷血殺手般的老油條,一個不讓學生去廁所的變態女人,一個一天到晚罵人的神經病,不再為小鬼的一句話而動氣,也不再為他們的一個笑而快樂。希望新入行的年輕老師們會記得,小鬼也是人仔,也需要尊重,更需要很多很多愛。

20020925

忽然人之患2

25/9/02 睡了完完整整的八小時,無夢,太累了幻想力全失。 第二天,開始習慣了,鬧鐘未響已爬起來。 又坐上亡命小巴,沒有再不停打呵欠流眼水鼻涕。 只是不停跟自己說,第二天了,明天便是最後一日,很快。
昨天一放工便四出找人吐苦水。做老師的朋友說我一定要殺一儆百。不好吧,我想。明明四個嘈罰一個,小時候我最討厭這樣的老師,會覺得學校沒有公義!而且這樣做或會傷害被罰的一個,我不想冒這個險。但朋友說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我唯唯諾諾。 然後那些小鬼又當我死嘈到拆天,打架吵鬧當課室是遊樂場,於是... 於是我駛出那招「殺一儆百」。 全班立即靜下來,坐好,拿出課本,專心聽講,舉手答問題。 在黑板旁罰企的小鬼看著同學們,0都長小咀,又可憐地看著我。 陰公!做人之患好無陰公! 唉!
小息在六樓巡邏,才十二歲的人仔完全不聽講,在課室追逐不止,還大聲猜妹(係,六年級猜妹,唔知幾時猜到大)。正在我努力「教訓」他們之際,突然一陣恐怖,全場鴉雀無聲,我感到身後一陣涼意。原來是惡名昭彰的訓導主任!他厲聲一喝,嚇得我整個人跳起來。不知為何,但凡站在老師旁邊我便覺得自己身有屎,覺得自己有錯。他罵的不是我我也會覺得很難受。 他這樣的老師算成功吧,學生都怕他。但作為一個人又如何?他跟我說,「可惜現在不能體罰,他們(孩子)那些是獸性。」我聽著,語塞,感覺像訪問冷血殺人犯。 這所學校的老師大部分都很年青,應該不過三字頭,很多文質彬彬大大隻隻的阿 Sir。早上見他們熱心又斯文,很有好感。兩小時後見他們在教員室門口扯破喉嚨兇一個身高只有他四分一的細路,覺得很失望。
小鬼們最愛一窩風說要上廁所,我當然不會批准,讓他們跑掉了不知往那裡找。 十分鐘後女班長哭著跟我說:老師,我真係好急呀,嗚嗚 看著她,差點跟著哭出來。 才兩天,我變成了什麼?!我還是個人嗎?!
最喜歡上美勞堂,喜歡看他們隨心隨意塗鴉,喜歡看他們被讚賞不好意思地笑,喜歡他們弄得烏糟蠟蹋鬼馬地叫「老師」。孩子們是天生的藝術家,他們對顏色有種直覺,他們對構圖有種獨特的處理方法。看他們的畫會不知不覺想起很多印象派的名作。他們是天生的印象派,不應受大人狹窄的思想和無聊的規則所限制。
小鬼放學後兩小時改好簿踏出校門,我揹著大書包垂頭喪氣地拖著雙腳走。 「老師???????」給小鬼的尖叫嚇醒。 「老師呀,佢0係學校乖唔乖0架?」拖著小鬼的媽媽問。 「佢?佢算好乖0架啦。」我摸著這個不記得什麼名字什麼班甚至不能肯定有教過的小鬼的頭虛偽地笑著說。 做媽媽的竟然抱怨:「係咩?佢0係屋企頂心頂肺呀佢......」 (你係佢阿媽都甘心俾佢激呀...難委我...我只係想早d番屋企喳...放過我啦...)

20020924

忽然人之患1

人生之變幻莫測再一次令我嘩然。 昨日推了 interview,收到師姐的 e-mail,然後在第二天來臨前廿分鐘,我接了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給我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轉變。其影響有如中六合彩一樣巨大、震撼。
清晨五時多,天還未亮,我從床上彈起來。 穿上久違了的正經衫裙,拿起手袋,六時正準時出發。 走到街上,天仍未亮,我問自己:我在幹什麼?除了通宵玩樂外我從沒試在這種時間出現在街上。我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每次我緊張時就會自言自語,有時大聲得把自己嚇親,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思覺失調。 六時二十分,天亮了,終於。元朗公路上,十六座位的小巴坐滿了黑黑實實的地盤工人,唯獨我身邊的位置給空出來。為什麼排斥我呢?此時此刻我很渴望從別人身上得到溫暖。 七時正,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下了車,看著街上趕上學的學生,我默默地哼起歌來: 我無自由,我失自由,傷心痛心眼淚流,我行錯步,我差錯步,此餐 心傷透 我.當.老.師
一連串的意外發生,我當上了老師,為期三天。 我,當了十九年的壞學生,今日,當上老師。 走進學校裡,老師安頓我坐好,開始給我 briefing:你是二A班班主任,任教中、數、常、美。中文堂開始第四課,記得著他們圈詞語;常識堂教第五課第二頁,做作業;數學堂教三位數加法,做練習4.3,橫式直式雙版...... 距離上課時間十五分鐘,我聽著一大堆指示,惘無頭緒。 老師在旁安慰我,很容易,別怕。 心情就像小一學生第一天上課。
七時三十分,到操場集隊。鐘聲一響全部學生都停下來,就像電影裡的定鏡,怪搞笑。十年前已小學畢業的我對這種新規矩感到大感不解,亦覺得很無聊,反感。 早會時小鬼們都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神充滿懷疑/質疑。 「他們都長得可愛,我不用怕。」那時我還天真的想。
一到課室他們便bibibaba說過不停。 「你是誰」,「岑老師為什麼不上學」,「你來教我們嗎」。我在一遍喧鬧中解釋我是代課的,准許他們問我五個問題。 此話一出全班三十五字小手即時豎起來。第一個問: (扭著身,一半伏在桌上)「老師...er...你是...代課的嗎?」 不是剛剛說過嗎小豬頭,這題不算。 第二個問: 「老師...你...來這裡前你在哪裡?」 「我在家囉,你們不都一樣嗎。」哈哈。 第三個問: 「老師,那...你從哪裡來的?」 「我從媽媽的肚裡來的,跟你們一樣囉。」嘿嘿。
每天上七節課,每節三十分鐘,對成年人來說是轉眼間的事,對孩子來說簡直渡日如年。 我完全沒有辦法令他們靜下來! 每隔五分鐘他們便擾攘一次,就算我嗌破口朧他們也無動於衷。我大力拍手叫他們安靜,他們跟著拍;我拍臺,他們跟著拍臺。最後我只有無助的跌坐在木凳上,還要等三分鐘他們才注意到我的不滿。 我捉住坐在前面的小鬼問:你們平常上課也是這樣的嗎? 身後傳來一聲大叫:你新0黎0架嘛! 天,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懲罰我!
上完第一堂已經嘔得一身血,我立刻跑回教員室。我需要休息,我需要冷靜,我需要沉默。 模模糊糊的爬回自己的座位,睜開眼一看 --------- 什麼? 桌上擺滿了小鬼的功課,像連綿的小山丘,放滿了一臺一地。 嗚呼哀哉! 唯有加入其他老師的行列,埋頭苦改。
十二時廿五分放學,要帶歸程隊。 我唸小學時也有歸程隊,只是求求其其帶學生離開學校便算。現在,要看著他們一個個上了電梯才能收工。 我問老師為什麼,他說,現在競爭激烈,要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務學校才能生存。 我「哦」一聲,事實上完全不能明白。 那麼...我是 Customer Service Representative?
三時正,終於改好二百幾本作業。我離開學校,完成第一個上課日。
回到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很餓(激飽,無食晏),叭一口飯,含住,食都無力。 還大大聲說即使找到工作也可以有自己生活。不要說寫網,開電腦我也不會。 九時上床,腦裡滿是小青蛙學本領 231+469+328 吃蔬菜的好處,於是啪兩粒幸福傷風素大被蓋過頭,昏迷。

20020923

23/9/02

看新聞知道樞機主教胡振中去世,忽然很難過。曾蔭權說相信主教他現在很平靜。我想像他飛到天堂,坐在神的肩膀上,跟 Mother Teresa 打招呼。又想起今日媽上廣州,想好她出門前起床跟她說再見,怎知醒來已剩下四面牆...... 前幾天一鼓氣地發表連串做人偉論,讀得我也目瞪口呆。那一切都源於對見工的恐懼。我大聲去呼喊去告訴自己,我是那樣快樂那樣滿足那樣天不怕地不怕。本來今日下午要見工,結果沒去。就是因為太怕。害怕那些 A-level 一樣的考試,害怕別人挑戰我的能力,害怕坐著讓人挑選讓人評頭論足,還要看他一副「你不夠好還夠膽來搗亂」的樣子。我不是憤怒,不是憎恨他們,而是連我也漸漸覺得他們或許是對的,我真的不夠好,我真的不如人。我不想,即使那或許是事實,去相信。每次見工之後就很想哭,覺得很無助。我很想用我的(孩子的)方法去告訴他們我的想法,說服他們我也可以是個辦事的人。但我不能,我只讓人覺得我很無用,很不懂體面。我不喜歡那樣的自己。那天在銅鑼灣見工,三個小時後帶著失望頹廢離開,走到街上看著放工人潮,很想哭。為什麼每個人都努力地生活著每個人也有工作為什麼我沒有?為什麼我不可以像他和她和他不理父母不理將來做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為什麼給我一夥不安的心又要我有傳統得要命的腦袋?幾個月來刻意經營的穩定情緒幾乎要一下子崩潰。當巴士駛過西隧時我以為我會投降會放聲大哭,然後我看到青馬大橋,看到屯門公路的路燈亮起。點點光火突然讓我很感動;載滿工作一天後回家的人的巴士讓我很感動;垂下的夜幕讓我很感動。生活就是這樣吧,我們就是點點的燈光,大家一直努力著,即使每天只有那麼幾小時發一點光,也就是我們的價值,我們的意義吧。(又來病態樂觀者偉論,跟現實情況無關,只是我想通了)
今天開始讀阿勤給我買的書(她回來了,才兩個星期又瘦了一大截(我話你有就有啦!)),剛完成了陳玉慧的《徵婚啟事》。幾年前知道有人要將此拍成電影找劉若英做女主角時就想讀這本書。後來在增城找到大陸版,才幾塊錢,滿心歡喜,怎知喝醉了留在別人的車上丟了。今天終於落我到手裡,歡歡喜喜一口氣把它讀完,感覺...像窺探他人的事,的確很有趣,那些男人的說話,很真實,有些真實得令人好傷心,讀得很難過。很多人批評作者這樣做侵犯他人私隱,在代序的訪問和後記中,作者都一再強調自己「在整個交往過程中,我(作者)從未虛偽地利用任何人的感情,而其實我最在意的仍然是自己真實的反應」。或許這是她真正的想法,但寫出來又是另一回事。我的感覺是,她用高姿態去審視每個來應徵的人,寫他們多窘多難堪(當然她一定是對他們沒有好感,否則都嫁了),似乎是主觀得太過了吧。又,她說最在意自己的真實反應,或者是,但她沒有寫出來,每次稍微提到她的內心感受,就草草幾筆了事。好像她提到每次她跟應徵者形容自己是,都像在形容另一個人,究竟真正的她是這樣?抑或她故意虛構另一個人?她有沒有因此認識到自己的另一些面?她都沒有說。結果書寫出來,就像四十二個男人的自白,台灣男人的寂寞宣言。我仍推薦大家去讀,我只是覺得可以寫得更好。
收到朋友 forward 的 e-mail,又是 forward比十個人願望便會成真那些。Mouse 已經移去 delet,但最後一句話令我怔住。 * Message: This is scary! * The phone will ring right after you do this! 於是,我好無義氣咁 forward 左比十個朋友。 Confirmation 彈出的一刻,電話響起。 我又一怔,然後一個箭步衡上去。 「喂?」心跳加速,呼吸加快,是誰!? 「喂????」傳來老爸懶洋洋的聲音。 我笑了,笑自己無知,現在都幾點了,就算是找我也不會是見工的電話啦...我怎會相信這些無聊的 e-mail 呢...... 冷靜了,我坐下來繼續 check e-mail。Juke mail 例牌多,有兩個 delivery failure notifications,原來 forward 唔到,怪不得,或者我應該再試試...然後,我看到一個 subject 是 XXX Translator 的 e-mail。 好奇,所以打開來看。 內容大致是問我有無興趣到某公司做翻譯,上款 'Dear Sam',若是那些公司的 reply,應該不會這樣寫吧。 看看下款,'Melanie Lau',Melanie Lau......不會吧? Year 1 第一次一個人去歐洲,什麼也不會,朋友給我一個名字一個 e-mail,叫我找一個叫 Melanie 的師姐,說她很樂於助人心地好好云云,於是我就寫 mail 給她,之後還跟她見過一次面。她是那種讓人見一面就不會忘記的人。但之後我們也沒有聯絡,就只見過一次面通過一次 e-mail,實在不知道是什麼讓她記起我,還要給我工作!太神奇了!不是那封 e-mail,是人生!雖然工作我不是志在必得,但已經夠我高興。為什麼呢,為什麼別人要記住我呢,為什麼陌生人要對我好呢?天啊,我實在太幸福了!

20020919

19/9/02

突然發現自己除了對生病有病態的迷戀,也很沉迷死。 每次乘巴士都會幻想意外發生,撞車然後俾鐵通一野插死;幻想自己患絕症,對日歡笑對人垂淚甩頭髮臨死想食砵仔糕;死後朋友傷痛不已,在喪禮上播放我預先拍好的 video 叫大家唔好掛住我,我去左一個遙遠的地方不過以後唔會番來...... 最近每次媽出門上班我都刻意望著她說再見,不知為何,怕她一出門口便永遠不再見到她。 十一歲就開始設計喪禮,夢想中的喪禮要像 Philadelphia 裡 Tom Hanks 那個,平靜但高興,棄黑用粉紅。要有 Karaoke 同免費無限量供應香檳和紅酒。小時自我形像低欲以車頭畫代替車頭相,現在自信爆澎,生日相中隨便挑一張也行。 一直也有此等無聊幻想,最近更見嚴重,除了生病,還因為突然發現鄰居過世。 的確很久沒有聽他大聲鬧人,沒有聽到他勁播尹光,但怎也料不到他這樣去了。直至看到他門前的蠟燭。 不禁嘆一句「做人好化學」。 無人保證你一定有七十歲,無人話廿歲後生仔會遲死過六十歲阿伯。要病不能避,要你走無得賴死,我們可以控制,改變的事,其實很少很少。人生何其渺小,說了不知多少遍,生老病死每日上演我們不能置身事外說 none of my business。珍惜生命好老套。最真實的東西往往被說成最老套但又最容易忘記。如果大家真係緊記所有老套野,就唔會有人打仗發脾四界手。每日起身見到太陽並非必然,為何還要為小事跟愛人冷戰?為何還是跟別人比較人工而谷氣?為何還要執著還要死牛一邊頸要跟自己過唔去?為何硬要針住人生黑暗面去看去自傷自憐?有日當你再睇唔到黑暗面白暗面化成灰便會為今日沒有善待自己沒有善待他人沒有善待生命而懊悔。到時才發現天堂地獄全部扼人,沒有今生來世,完了就消失,不留痕跡,喊都喊唔番。

20020918

18/9/02

星期二睇戲半價,於是跟朋友去看老少無猜。看完想去票房比多廿五蚊。 老掉牙的橋段,不知被拍了多少遍感動過多少人,我還是哭得一臉口水鼻涕,我怪生活太沉悶少少衝擊都把我擊倒。 除此之外,電影還是拍得很好的。戲中穿插的京劇令我想起幾年前香港電影節的開幕電影 Tango;老張點蠟燭一幕令我想起野蠻中牽牛在餐廳數十戒;結局令我想起給我一個爸。 是的,令我聯想起幾部電影,但天下電影一大抄,最緊要抄得正抄得應。以京劇代表東鬼仔代表西帶出文化衝突,對比似乎過份刻意,但效果一流。當然老戲骨張老頭與細路版 Edison 應記一功,秋大媽、被偷簪子的花旦、鄰家的八卦夫婦等綠葉亦有超水準表現。要罵的只有在香港加功的三流字幕(職業病),已不用翻譯,做 transcription 也做得糊里糊塗,真失禮。奉勸各位專心聽他們的超京腔對白也別讀求其字幕,否則大大減低此片的可觀性。 電影內容不多說了,留待大家發掘。很多感人位心跳位,但對白只記得一句: 「說出口的是愛,藏在心裡的也是愛。」 這大概就是電影的主旨。 歌仔都有得唱「不說一句的愛有多好」,電影又有拍,無非要提醒大家,有愛就要說出口以免抱憾終生。為什麼愛那麼難以啟齒?是不是所有東西經口而出都會變得不真實都會變質?非也,經過一程 260X 的思考,結論是因為怕無面,怕無面是因為怕被拒絕,怕得不到同樣的回應,怕受傷害。思前想後決定不如不說以行動表現。然而行動的效果往往比自己想像中差,仲差好遠。於是我以為你唔愛我你以為我唔愛你,造成誤會,帶來傷害,最後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咩都唔叻講我愛你我就認第一。無他,愛在我的生活裡太多太泛濫,不說出口我無處發洩。我也怕,怕講得唔夠快唔夠真心唔夠多。行動要有,要攬要錫愛要做,但是話不能不說,愛在心中口難開早已過時,遺憾是自己造成的,但同樣地幸福可以自己爭取。深呼吸衝口而出講句我愛你答案可能是「係咩,乜咁客氣呀」,可能是別人一瞬即逝的感動,也可以是一生的幸福。以小搏大,為什麼不?

20020917

大志

跟朋友談起「大志」。她說了以下一段話,令我有點動容: "I remember once I was on the LRT, at the back of it, with all other passengers standing and sitting in front of me, then I thought, they're all "ordinary" people, but in that LRT, there were a lot of them, why, what're they here for? just go to "new market" to buy fruits? I don't know, but I found them all great, as they form the world, they're the ones who really live lives, they're very real to me... " -----------------Kan, e-mail from Taipei, 17/7/02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心底裡總認為自己與別不同。太著緊去特別,忘記了平凡的價值。 Look at all these losers You find them everywhere They're fucked up and annoying But somehow you seem to care It's easier to laugh But something makes you stick around You can't watch from above And keep your ten toes in the sand You wish that you were special I'm just like you you're just like me we're just like them they're just like us ----LOSER.THE CARDIGANS 想成為怎樣的人不是靠幻想,是靠實踐。為什麼總是忘記? (雨天真的很適合聽The Cardigans)

20020912

台北.晴

昨天還擔心不成行,整晚都睡不著。 我背著背囊來到機場。第一次不用寄艙,兩手空空的入閘。也沒有買煙,他不喜歡我抽煙。 聽說因為九一一所以行李檢查會很嚴格。可能看我烏眉瞌睡怎也不似恐怖份子,所以打開假裝看過了便讓我走。後面那個高貴太太可沒我好運,被人翻箱倒篋,連泛黃的內衣褲也給掉出來。 走入只有男人的煙房。也不明白為何每次也只有男人,也不明白為何每次他們都那麼好奇地盯著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太少嗎? 靜靜坐著,幻想他的反應,禁不住笑出來。
兩個小時多的旅程比想像中要快完結,但我還是嫌太慢。望望手錶,己經4:30! 通常我也最後一個下機,因為討厭在狹窄的通道跟人硬拚!但今次不同,要快! 擠過高貴的太太和中年白領,飛快地回應了毫不真心的空姐的一聲再見,我提著背包直奔大堂。 慌張地走到入境處大叔跟前,忙不迭掛個笑臉說聲 "Ni Hau"。 第一次落地簽證,之前左思右想,怕遇上心情不好的關員不給我蓋印將我原機遣返。幸好大叔留情,雖然眼神帶點猶豫,還是給了我十四天。 越過海關,越過人群,找到電話亭時已經五時三十九分。 打開背囊拿預先準備好的電話咭,卻怎也找不到!急死了,眼淚差點跑出來,後來才記起放了證件袋內。 我拿起聽筒,小心翼翼插入電話咭,按了電話號碼,然後是三秒寂靜。 「口都--口都口都--」漫長的等候。 「喂」是他的聲音!為什麼說廣東話?!哈! 「喂喂,你估我係邊?」岑海倫式浪漫對白,哈! 「係邊呀?」他的聲音帶點興奮,但明顯無意猜謎。 「我在機場!」朋友給我的電話咭似乎命不久矣。 「什麼機場?!」終於生疑了。 「我在......中正機場!」
約了他在西門町見面。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門口張望。 感覺一點也不真實,幻想中就是這樣,想不到實現起來。已忘記這是台灣,忘記朋友的購物的清單,我只想快點見到他。 終於,當紅燈變成綠燈時,我在人群中看見他。我衡上去,撲到他身上,溢滿眶淚,口齒不清地說出「生日快樂」。
本來不用老作,本來我就是要做這些。 但是因為窮,無法實現如此浪漫主意,只可化為文字,自我安慰。 我想像中的就是這樣,可是我辦不到,對不起,第一次無法跟你慶祝生日。 找不到你,希望是因為那邊的同事跟你慶祝,希望是因為西門町太吵你聽不到電話,希望你高興。 生日快樂。

20020911

911

九一一的早上,醒來後還沒有準備好悼念,已聽到兩小時內掛八號風球的消息。 打了幾通電話,很久都連不上,最後聯絡了幾個人,作了決定。 無錯,八號波 = 開臺。 誰定的規矩?不知,不理,我們樂意去遵守。 可惜住在偏遠地區,等差腳已經五時多。但興緻不減。 八圈後已夠鐘食飯,酒樓竟然關了門。 走上的士問司機要多收幾多。他笑著說生意難做隨我們的意,語氣悲涼。 終於找到勤力的茶餐廳,在圓臺坐下。 圍著的五個人,已很久沒有聚過頭,沒有這樣紮紮跳地開玩笑,沒有說那麼多無聊話。 九一一很震撼,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們一直坐著等開戰,覺得天要蹋下來。 過了三百六十五日,小布殊嚷著要打仗覆桌,貝里雅盲中中走去幫手,全世界人在旁或咀咒或祈禱,希望他們趕得及在做錯事前長大起來。 讓人忘記,那天我們哭,不是為阿富汗有個獨裁政府而難過,亦非因為害怕薩旦姆製造全球最大殺人武器。 那天我們哭了,是因為親眼目睹生離死別,看到生命的無奈和失控。我們害怕,是因為感到渺小而無助。 記得當天下的結論:是愛的現在就要說出口,現在便要愛。對每個人好一點,對自己好一點。 珍惜生命。 八號波給我們一個驚喜,一個機會,讓我們在忙碌中座下來,好好看清眼前人。別再推說沒有時間,就給你半天假去回家跟父母吃飯/見女/男朋友/跟朋友見面/看vcd/睡覺。 打麻雀只是手段已而。

20020910

10/9/2002

中六第一次接觸internet,接觸icq,曾經為了玩icq而寄住別人家。 大一前那個暑假買了人生第一部電腦,捱了三年,依然服役中。 大二時沉迷網上聊天室,過著日夜癲倒的生活,即使沒水沒飯沒煙也不願離開,試過三日三夜沒走出宿舍,體重暴跌十磅,不見人不回家,與世隔絕。 那段日子靠朋友定時送飯送煙才保住小命。仍然不明白何故著迷。 我記得這樣告訴朋友:我想了解那個世界(internet),我想認識那個世界,厭倦了,了解過了,我會離開。 後來去旅行(雖然去到那裡都設法上線),回來後便痊癒了(他們說)。 當然大三時還是不自覺迷上Yahoo! Games(上海的確很有挑戰性嘛),但像上次般沉迷還要數現在。 每天起來,眼鏡也未找到便開mon,check e-mail,讀報紙,接著便四處牛腩別人的家頁,一家又一家,看完很多時已經下午。剩下來的時候就是神經質地不停check e-mail,一點一點地完成未完成的作品,跟朋友聊天,甚至病態地把玩MOUSE。 就這樣跟電腦相沫以濡。 雖然如此,對於交網友這個概念,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Chatroom狂熱之後我曾下過這樣的結論:對於八零年代後期出生的年輕人來說,internet= part of reality,但對於我,這個八零代初出生的人來說,internet仍然只是 virtual reality。即使沉迷,我仍然無法接受這些人真實地存在,也不大願意讓他們進入我的現實生活。 然而在過去幾個月,我每天去牛腩別人家頁,每天看人家的日記,還終於忍不住留了言(對於留言我有很多話說!每次留言也覺得好尷尬,就像在街上聽到別人說話上次搭訕一樣突兀。又恨自己不能寫些有深度讓人一看難忘的留言,每次也看著別人的GB發一陣呆才能動筆,最後多放棄矯飾,因為沒有深度內涵唯有清心直說。還有,究竟在陌生人的GB留言應不應該問好和自我介紹呢?我覺得跟陌生人說話不自我介紹很怪,就像不請自來的人在別人的派對上自說自話。但是又不見其他人這樣做。難道大家都認識網主?!這簡直是網路社交禮儀,誰有把握不妨以此為題出書,我深信總有笨人如我為此感到苦惱)。話說回來,我無法再咬牙切齒地說這些人不存在不打緊,因為我開始渴望得到別人的回覆,渴望知道人家生活的二三事。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有對著朋友我才如此著緊。然而這些網路上的陌生人,與我素未謀面,從未交換聲音表情,這樣算是朋友嗎? 我沒有答案,看我連基本的的網路社交禮儀也搞不好就知我不會有答案。但我確實見證很多人透過文字認識而成為朋友。不知道這是可悲是可喜?以前我會大聲呼叫網路的出現讓人面對面也不會相處。但現在,我猶豫了,當生活開始壓縮,當大家各自飄遠,我再也不能確定網路對人來說是一種較好抑或較差的溝通方法。 他們說孩子的世界中,黑是黑白是白。 現在看到的卻全是灰色。 我想我終於長大了。

20020909

青春的尾巴

昨晚看星光熠熠耀保良,聽說是懷舊之夜。 葉倩文打頭陣唱秋來秋去,老爸即刻開著錄影機。還有女人的弱點(此歌派台時我還未懂得Toni Braxton,當然也未認識喜歡 Toni Braxton的他),和當年聽到厭的瀟灑走一回(是什麼電影的主題曲?都忘了...)。 接著是李克勤+黃凱勤合唱,先來大會堂演奏廳,跟著是青蔥歲月,最後是朋友。 慢著,這些是懷舊金曲? 這些是我那個年代的歌耶!不算懷舊呀!十幾年前葉倩文當紅時也是唱瀟灑走一回嘛,才十幾年就算是金曲? ...... 我印象中大約十一年前的星光熠熠耀保良也曾以懷舊金曲為主題,當年的嘉賓同樣例牌有葉倩文,還特別請了青山和姚蘇蓉這些老牌歌手來演譯那些已經沒有人懂的國語懷舊金曲。 現在的懷舊金曲之夜卻是翻唱我年輕時的流行曲。 烏呼哀哉! 我不想,但不能不認,我的年代已過去。 -------------------------------------------------------------------------------- 失眠都是我自招的。 每當稍微感到「今晚可能或者睡不著」時便會開始胡思亂想。 繼某個晚上幻想在倫敦邂逅 Hugh Grant 跟他回家之後,昨夜又來個六合彩之夢。因為很想很想去台灣跟一個朋友渡生日,但又太窮無法實現這浪漫想法,於是幻想自己中六合彩。不用多,兩千塊就夠了,足夠我去找他就好。然後又想,要是中了恐怕不會是確確實實的二千,可能更多,有幾萬,又或者得幾百,那樣我還應不應該去?如果中多了,我就可用來計畫下一次行程,去德國找 Tamaki ......不,應該留給爹媽,老爸好像想去昆明...就這樣,真的以為自己中了,一整夜在努力計畫行程,一想想到四點半..... -___________-| (終於睡著了,夢見一個又胖又老但樣子挺可愛的電器師傅,他替羅拔迪尼路修理電視,就這樣他的女兒認識了羅拔,做了他現在的女朋友......英文夢,好像看西片一樣......) -------------------------------------------------------------------------------- 跟朋友見面,聽大家訴說工作的不如意工作的辛酸等等,我會盡力安慰。事實上還是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好像那些事將永遠與我無關。 我不是不想工作,我不抗拒工作,我不是沒有找工作,只是,只是我沒有工作。 朋友說我是大家青春的見證,我一旦找到工作,大家便要正式跟青春告別。 我是青春的尾巴。哈! 是因為這樣我沒有工作吧....上天要我繼續做大家青春的尾巴.....會不會是這樣....... (13歲小孩的夢)......

20020907

痛!

無法再集中精神,身體軟下來,下腹位置開始抽搐,一下沒一下,爬滿一身的汗,發冷又發熱,意識開始迷糊,我捉著他的手,張開乾烈的咀唇,無聲地,求救 。一些什麼從喉嚨底衝上來,又掉下去。反反覆覆,要把心肝脾肺都吐出來。 暖水袋來了,救星來了,焦急地等待著眼前一黑。然而全身不停地抽搐,暖水袋不管用,這次暈不去。 熱力把小腹盪得一塊塊紅,沒有減輕痛楚。倒在床上輾轉反側,感覺如布娃娃被大力扭扯。 「今次死定了」的想法再次浮現腦中,模糊地看到媽媽的臉,她溫柔地握著我的手,她的手很大很暖..... 終於昏過去。 醫學昌明,科技一日千里,為什麼我們還要受經痛之苦?! 痛!

20020906

6/9/02

我沒有工作。我不用上學。我無所事事。 我做人沒有計畫。我沒有強壯的體魄。 我想東西得一條路。我不懂文學不懂哲學不懂時事。 我是細路,會隨時反臺走人。 面對生活我常常感到心灰意冷,無所適從。 我沒有熱,也沒有光,無法照耀萬人。 我只可以靜靜地坐在旁邊,存在。 我很想很想我會懂得生活多一些。我想可以再伶牙利齒多一點。 那麼我便可以說服你,你比別人都捧。 那麼我便可以告訴你,流血不會解決問題。 那麼我便可以令你相信,一個人生活可以不用難過。 但是我辦不到。我辦不到。 我很累,很累,想躺下來一直睡......
No man is an island. No, everybody is an island. 我們都孤獨地努力地在生活。 愛人有多好,朋友有多體諒,父母有多豁達, 傷心痛苦無助咭數寂寞無聊責任還是我的還是寫我名由我來面對我來承擔。 Every man is an island. 所以我們都要,不為誰,為自己站起來。 站起來吧。
在聚會中朋友提起一個很久以前和我有關係的人。 輾轉十年之後,我和他的好朋友成為好朋友,大家一直沒有在我面前提起他。 今天不知為何突然提起了。我才忽然想起他的好。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也不太記得,只記得我最終負了他。 也許那時不懂珍惜,但事實上我不曾後悔。 只是當朋友說出他的名字時,我還是有點悸動。 每一個人,想起深愛的人,都猶有餘悸 恐怕是這樣。

20020902

開學日

十年摯友。 你懂得這個嗎? 昨天是我們認識的十週年紀念日。 十二歲到現在,不經不覺已經十年了。 人生有幾個十年? 有時我覺得我將最好的都給你了。 坦白說我也記不起何時愛上你們。 只記得對於你們每一個,都有那麼一刻有一種「沒有你我會怎樣」的感覺。 我們一起成長,一起改變,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都知道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不是小學紀念冊裡的 Friendship Forever,也不是戀人間的 I love you forever。 而是...就像你不可能丟下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過去。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 沒有秘密,沒有懷疑,引蔡智恆的說法,就像太陽從東面升起的真理一樣。 太奇怪了。也難怪其他人無法明白。 每次說到這些便詞窮。 也罷。 即使不說出口你也會明白的。
十九年來第一個開學日不用上學。 無法不承認,是失落的。 然而每次想起開學的喜悅,總是想起熨得筆挺的校服裙。不會想起大學的日子。 對,大學太不像上學,無時無候無黃管。 但是昨天幫朋友搬宿時,還是很想再跳上亡命小巴回去。 大學的生活是...「置工作和課堂於不顧,努力騰出十五小時來無所事事,剩下八小時失眠」。 學生真是最好的職業。 在學的,請珍惜。 上班的 / 待業的,來一起默哀吧。

20020828

mp3

由宿舍搬回家後不久電腦壞了,所有mp3都報銷。 三個月後的今天,從新將mp3找回來。 聽著這些歌,宿舍的日子像前生的回憶一一湧上心頭。 綿綿 - 有人跟我說過,這首歌是在幽暗的房間裡,外面下著雨,只亮著臺頭燈,抽煙。 想哭 - 有一個下午,聽著,哭了。 Unconditional Love - 靜止,難過。 流浪的紅舞鞋 - 曾經厭惡,現在掛念。 如果你是騙子 - 黃昏,在床上剛睡醒,看著他,緩緩地吐出煙圈。他在哭嗎?我還是不知道。 那一夜我沒有說 - 你說這是 Eason 的最好。 秘密 - 出事了。 姊妹 - 無數次練習,你說我一定做得到。 Radiohead - 走堂。 世紀末煙花 - 可惜沒有散落在我們頭上。 還有很多很多...... 昨晚又夢見上學。 大概是快開學的原故。 好想好想跟著一起去上學,再擠上校巴,再上課搗亂,再過無所事事的日子。

20020826

結婚

近來很多人跟我說結婚。 想結婚,快要結婚,結不成婚。 年齡由17至23,有男有女。 三年前第一次知道某中學同學要結婚,口是心非地問:「做乜咁唔小心呀?」 現在收到喜訊,一是裝聾扮啞,一是厚著面皮去恭賀。 沒想到就這樣到了適婚年齡...... 坦白說,很認真地想過,有生以來從未想過跟任何人一生一世。 幻想婚姻生活是有的,但從來沒有跟任何人結婚的衝動。 好情人不是好老公,好老公不是好情人,不成情人何來老公,唉。 曾經有段時間沉迷思考婚姻的問題,想:每天早上他開車送我上班,放工後我想逛街吃飯看電影便找他,之後一同回家,他先洗澡然後到我,最多做場「運動」,最後你左我右一人一被蒙頭大睡。第二天起床又是他...... 同居我也不要,跟結婚沒兩樣,自欺欺人。 愈想愈怕,覺得好恐怖,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想結婚,頭爆邊緣唯有問阿媽: 「你日日起身又見到0個個人,每晚訓落床又見到0個個人,你覺唔覺悶呀?」 媽搖頭嘆息,「你根本無真正愛過。你最愛係你自己。」 ...... 媽,或許你是對的。 我最愛自己,不想犧牲不想冒險也不想受傷害。 我沒有勇氣要求別人像我愛自己愛我一樣,我沒有信心相信愛是恆久愛是無條件。 要我訓身賭一次,輸了,誰賠我? 我沒奈何,我必須要愛我,因為只有我保護我,只有我不會丟低我。 世上太多欺騙背叛。 然而,還是很羨慕那些會計畫結婚的戀人們。羨慕他們知道自己要什麼,相信自己已經找到,並有勇氣去接受。 接受別人的愛和愛人的能力不是人人都有。 做得到,找得對,請珍惜。 做不到,或找不對,請勿氣餒。 我想,我也會有這一天......

20020824

十八廿二

很多事情發生了,令我一直想 ------- 能不能捱到生日? 星期四開始陸陸續續收到生日電話,生日message... 然而還是一直想:能不能捱到星期六? 二OO二年八月二十四日零晨十二時。 一邊愉快地拿著電話接受祝賀一邊暗自高興:還未完,上天還未要我歸隊。 第一次,為仍然生存而高興。
我很期待生日,因為每年都有意外驚喜。 雖然如此,每次都會擔心他們忘記。 生日並不那麼重要,但是如果他們連我的生日也忘記,那麼我在他們心目中值得少? 我常常這樣想...... 今年的生日則完全不同。 再沒有忐忑不安地踱來踱去等待他們來電;沒有點算e-card的數目;沒有什麼也不幹等待別人的祝福。 像平日一樣,我做 freelance,看VCD,寫寫字,時間到了才裝身出發。 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忘記我的生日,我知道他們都準備好。
沒有豪華晚餐,沒有驚喜,沒有禮物。 只是像以前一樣到街坊餐廳吃晚飯。 圍著我的,是我最愛也最愛我的六個人。 他們剛下班,正失業,將開學,在休息。 不管他們的生活怎樣,今天他們為我而來。 吵吵鬧鬧互相取笑你推我撞嘈喧巴閉。 我們回到十六歲。 我沒辦法解釋那些快樂,就像我無法形容愛。 感覺是...不再害怕被遺忘,不再害怕愛會有朝消失。 不再害怕。 因為就算百病纏身無工無錢無男人, 就算我再也不懂說笑再也不會唱歌, 我知道,他們會在我身邊,就像無數的昨天,和今天...
很久沒有看到你這樣大笑了。 我們都忘記了什麼是快樂。 你們的快樂,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記得我跟你們說的話嗎? 希望你們都記得。 很多時我們讓時間沖淡了激情,我們恃著深厚的感情而不再著緊去愛。 然而朋友啊,請別吝嗇的一字一句,除了行動,請記緊把愛掛在口邊。 別讓環境,時間,懷疑,誤會,將我們分隔。 你們的說話令我感到存在,你們的快樂令我相信我會活下去。 被快樂沖昏了頭腦我有點胡言亂語, 只想說 I am so loved. I love you all. Thank you.

20020821

思覺失調

「『思覺失調』是指一種可能發生於一些人士身上的早期不正常精神狀態,一般會出現思想及言語紊亂、幻覺及妄想等情況......」 ------節錄自「思覺失調服務計畫」網頁
個案一:幻覺 病人A用左十萬九千七購買美白用品,之後四圍同人講用完一次SKII塊面即刻白哂。 個案二:妄想 病人B攬住男朋友唔肯食飯,堅信有情飲水飽,真愛勝過一切,豰然放下自我。 個案三:思想紊亂 病人C窮一個夏天思考搵工算唔算妥協,算唔算放棄理想,算唔算向群眾壓力低頭 ,邊諗邊搵工。 個案四:言語紊亂 病人D一邊堅持自己無錯根本無睇過個報告,一邊講對唔住指金管局係罪魁禍首。 [註:以上個案與思覺失調無關,乃個別人士的愚蠢,無知,迷網,及不負責任的行為節錄。]
「雖然任何年齡的人士都有機會患上「思覺失調」,但有較大機會發生於15-25歲左右的 青少年身上。」 香港每年約有700名年齡介乎15-25歲的青少年人出現「思覺失調」徵狀。 七百個,未必關於你和我。但其病徵的普遍性可叫你我同樣嘩然。 留意你身邊的人,在罵他煩罵他痴線前,好好想想,他是病人,抑或煩人。 ( 請參閱【明報專訊】) 「【明報專訊】思覺失調指的是青少年時期出現如幻覺及幻聽等早期不正常精神狀態。」 ------6月26日明報 任何年齡呀!!!唔係青少年時期呀!!! 除了雙失青年、迷失青年,搞不好還要弄個「思失青年」。 你們這些大人鬧夠了沒有......

20020819

勞騷

跟爹媽去公園散步。 一路遇見很多年輕人,有組隊踢波的,有自備沙包集體練習的,有吹水劈酒的。 走到公廁附近,看見兩個女孩正助跑起飛腳將不?鋼水機踢得呯呯O彭O彭。 老爸說:「你睇d靚仔靚妹專搞事!警察O黎佢就死!食飽飯無屎痾!」 先別笑,也別批評,試想想: 地鐵中你遇見金毛年輕男子猛大喉嚨講電話連珠炮法三字經; 茶餐廳中你與小情侶同坐看他們吞雲吐霧卿卿我我各戴六隻耳環; 大街上遇上紅髮青年向你推銷寬頻服務; 你會想到什麼? 雙失青年?鬼五馬六?不知所謂? 抑或簡單地「宜家d後生真係......(沉默)」。 無論你的反應像我爸,或以上各款任何一樣,你同樣輕易地將年輕人從人群中分辨出來,將他們分類或標籤。 了解.體諒 中學畢業怎算失學? 從未工作何來失業? 政府大肆宣傳雙失青年可憐可憫一無所有大家理應伸出緩手提供空缺減低失業數字(重點)請集中注意雙失青年別再追究人為股災行政失誤 FINE! 我不懂政治,且不說。 雙失青年成為城內暴光率最高的名詞,見頭髮有顏色帶耳環無所事事 (你覺得) 即標籤為雙失。 我想問:「外表這麼重要嗎?」 由小到大教你別以貌取人教你衣冠禽獸教你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最後,商業社會教告訴我們,見到黑彩西裝蛋食達頭叫聲成功人士,polo格仔恤+ 蘿蔔腳 ck jeans叫佢IT新人類......無論如何,以貌取人。 FINE! 我不是搞 ANTI-SOCIAL,turn right。 不如試試倒轉問:「如果(純粹假設),人們只是不滿意年輕人的髮型服飾,那為什麼年輕人不可以作少少改變?」 為迎合社會標準而改變外表,等不等於妥協? 妥協等不等於放棄理想?等不等於無志氣或認輸或...... 社工朋友跟我說:「遊戲有遊戲規則,你可以揀唔玩,但係你唔參加遊戲,就永遠唔駛旨意改變遊規則。」 即是 要生活才能改變生活 投入社會才能改變社會 加入政府才能改變政府...... STOP! 太理想欠實際講得太遠。 回到眼前你和我, 我們可以改變什麼? 嘗試不要太有意識去將人分類,年輕人,老人,男人,女人... 嘗試不去聯想任何字眼, 嘗試不以顏色衣著或手機型號來辨別他人, 嘗試將心比己 嘗試把人看成人, 嘗試尊重。 我也學習中,共勉之。

20020818

I'm BACK

Today, I---WENT---OUT! Yeeeeeeees! After a month and 7 days, I'm BACK!!!!! You dunno how great it is to see so many people on the street again!!!! (though I had quite a hard time fighting with the crowd, but still it's totally worth it!) It's like I was born yesterday, everything seems so interesting and fascinating!! But still, no matter where I go or what I see, the best thing to do is to be with my friends, my dearest friends. I know I wouldn't have made it, without any of you.............. And I'll always remember that you said "we are proud of you" Fafa......... Maybe this is one of the most difficult time in my life....maybe this is a misfortune..... But I've never had the intention to give up. Coz I know you are all here for me. I know that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or what you are doing, you'll think about me. Even in times when you are all having new challenges and difficulties, I know you didn't forget about me.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There's nothing I can give in return, when I give, I give myself. I love you all.

20020814

老友

看著眼前的她,細心地跟我說她的奮鬥歷程,她的高低起跌,禁不住想起十四年前的一天。 那天我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她跟我一起剛加入羽毛球隊。 男仔頭,戴著特大膠框眼鏡,很有活力的,每逢小息便一枝箭地跑去小羽毛球場。 沒有人告訴我,她會跟我們一起讀中學、大學,然後...... 回到現在,再看眼前的她,真的,長大了。 我聽著她說她的得著,她的遭遇,就像小妹聽出來工作的大家姐說光怪陸離的故事,只是聽,覺得很有趣,就像聽另一個世界的事,很遙遠,不會聯想到是自己的未來。 她終於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家姐,而我我會不會永遠也是這個家的小妹?
接著巧遇他。 多久沒見了,為何讓我如此掛念? 他很可愛啊! 雖然只有五分鐘,算了,對著他永遠都不夠。 我信我緊握過的手,十年後亦會令我溫暖 是你說的,我便相信。 即使你不記得我的生日,即使你忘記我的名字,我還是一樣喜歡你。
如果你們不會把我放棄, 我又有什麼放棄的理由呢?

20020809

9/8/02

聽周杰倫的半獸人讀完蔡智恆的《檞寄生》。 好奇怪的組合,激盪的旋律配合故事的結局,讓我心跳。 就像看著心愛的人受苦那樣激動地心跳;又像平日在家拿起煙預備抽時興奮又內疚的心跳。 又掛雷暴警告,空氣很涼。我很喜歡這種天氣,就是穿背心覺得冷,穿短袖衫還是缺一點的感覺。 這樣的天氣會讓我想起幽暗的宿舍。下雨天,如果只得我一個,就不會開燈,靜靜坐在電腦前面。因為太黑,可以看到電腦一分鐘二萬次的閃動。我會什麼都不做,拉起窗簾,看著窗外的雨。外面是一條山路,偶爾有車飛過(也不是那樣快,但總讓我有飛的感覺),我就坐著,抽煙。因為沒有光,所以看到煙圈慢慢向上飛,然後消失。太用心去看就會暈眩。我會搖搖頭,清醒過來,繼續看,直到煙燒完。 其實宿舍的生活早已結束。畢業後的一個月我沒有太多想到宿舍的生活,主要忙著四出找工,很快就放開了。偶然聽到朋友說起夢到宿舍的事,我會說,「都過去了,人要向前望啊」。 然後我進醫院了。接下來是幾近一個月的休養期。我開始常常想起宿舍。尤其在雨天和晚上。雨天就想起上面那些(挺無聊的日子,年輕的奢華),晚上想起的就更多了。 有時會想起吵吵鬧鬧的日子,那些無知和歡愉,和後來怎樣難看地結束。 但更多時候我會想起一個人在宿舍的夜晚。大三開始我就很喜歡一個人在夜裡四處走。冬天的時候,我會穿上許多不搭配的衣服保暖,拿一張八達通和MD到平台去吹風。八達通是用來買熱咖啡的,用雙手捧著熱咖啡取暖,聽著音樂,從平台俯瞰彎彎曲曲的山路(就是在房也看到的那一條)。說吹吹風不如說被風吹,刺骨的北風從吐露港吹來,我想好幾次感冒也是這樣得來的。因為太冷,所以感覺特別鮮明,會想到許多事,有時會想通,有時愈想愈煩(大概因為太冷)。無論如何,手中的咖啡不再暖時,我就會回去。 沒有辦法不去埋葬青春,也沒辦法不去哀悼青春的死亡。 畢竟那些日子最美,但已一去不復還。

20020807

放榜日

路經中學,看見以前理科班的班主任匆匆走出校門,遇上兩個穿便服的年青人。班主任慌忙地打了招呼,想了想還是回頭問:「都辦妥了嗎?」年青人微笑:「學費交了。」 班主任才滿意地離去。 對了,今天會考放榜。我忘記了,因為今天沒有下雨。 我印象中一年有兩天是一定下雨的:六四和會考放榜日。 我記得那天我們睡過頭,一起跑回學校,取過成績單,然後...然後便是淚,大滴大滴的淚,失望的、不知所措的淚,只有淚什麼都沒有。然後就下雨了。 「為什麼現在會考放榜這麼平靜?以前我們可是衝鋒陷陣的去找學位。」我說。 當老師的朋友解釋:「因為他們都用聯招了。這一區的學校在某地方設聯招中心,學生拿了成績單到那裡找機會就行,還像我們當年嘛。都說不應該讓事情來得這麼容易,應該叫他們嘗些苦頭他們才知道要珍惜。」 「也是的......」 我們東奔西跑希望為朋友找到一個學位。這間額滿了,那間太爛,這間要求太高,那間要求太低。老天爺似有意教訓這班年青人,雨下過沒停。我們都不拿傘了,淨是跑。年輕時不像現在大花筒,上茶樓也乘的士,到那裡都是用腳走。到底年輕,雖然睡不好吃不飽又淋著雨,還是走遍屯門的大街小巷跑了一個下午。有些時候因為太累所以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渾身濕透發瘋似的在街上跑,單純地堅持著努力跑就可為朋友找到一個空位,一個未來。 考過會考的人都不會忘記,那一刻的徬徨、恐懼。 那種「我怎可以活下去」的想法。 年輕人就這樣一夜成長,就這樣放下了青春,勉強地面對現實。 我們也這樣長大了。

20020806

6/8/2002

在這一個月的休養期內,唯一讓我外出的機會,就是每星期一次去覆診。 時間:上午十一時三十分 地點:旺角中心 每次路過我都會驚嘆,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為什麼那麼多年青人? 他們明顯地經過「悉心」打扮,自覺入時,全聚集在Neway樓下,等候朋伴唱K Lunch 去。 每次看到他們都忍不住要笑。 他們都一定是中學生。因為只有中學生才能在中午前已整裝待發準備出動,也只有中學生的朋友才會應一個上午十一時的約。 餐廳裡,又是一群群年青人,同樣地過分入時,也過分精神(誰有本事在中午前可以吱吱喳喳的說過不停?很多白領到午飯時候才醒過來)。大部分年青人都在外型上下過不少苦功,頭髮弄得高高的,閃粉撲面,勇敢地以未發育的身體來演譯Hip Hop打扮,勁!我和媽簡直像在看爆笑真人show。很佩服他們,也有點羨慕他們,那麼年輕,那麼自信。記得我十五十六時對自己很沒自信,常常覺得自己不夠「型」,只有仰望別人,從來不懂自我欣賞。我想現在的年青人不會這樣吧,盡管他們或許也察覺到身邊有兩個「大人」(我跟我媽)在偷笑,但仍能堅持擺出一副「我覺得自己好型」的樣子。雖然他們仍是挺搞笑的,但我想這也算是一種社會進步。

20020804

讀交換日記6

終於收到郵購的交換日記6。 除了讀到妙妙在美國的新婚生活外,也得知玫怡在上年已經離婚,而且還在前兩年到法國時已經跟法國年輕人Christopher有一段情(暫時讀到這裡,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不是交往中或者已像妙妙一樣結了婚)。 很驚訝,是在於對人生的未知感到驚訝。 她們結婚時也以為會白頭到老吧。她們也不知最愛的人原來還未出現吧。 人生像外國的高速公路,有很多出口、入口,只是有些人一直走直路,有些人則在某個出口轉了彎。 原來人生真的太漫長又有太多變數,令我懷疑渺小的我妄想計劃未來是不是低估了人生的闊度? 像說天長地久(當然也有成功例子),然而這樣好像低估了人生可以在愛情方面繼續發展的可能。 像設計人生藍圖,廿歲要做什麼,卅歲要做什麼(當然這也是很積極的做人態度),但是我們真的有這個能耐嗎? 我不是說我們沒有控制自己命運的能力。但是也不能低估人生可以給予我們選擇的可能性。 抓緊現在!那是我得出的結論。不可短視,忽略未來的種種可能;但也不用看得太遠,因為未來太不可估計了。 好好地幹現在想做的事就好了,可以把握的盡量去把握,找對了方向就要努力。因為不知道要走多久才可以找到下一個出口或入口。

20020731

31/7/02

在圖書館借了《香港青年文學獎文集》,打算偷師。 讀了四篇開始奇怪,讀畢後發現,差不多三分一的得獎作品都以死亡為題材。 生老病死固然是組成人生的重要部分。但為什麼生的喜樂總是被人遺忘,死的傷痛卻在不同時代都成為文人推崇的寫作題目? 大家都沒有說出口,卻幾乎是公認的秘密:大家都覺得一個悲觀的人比一個樂觀的人有深度。 在電影 "When Harry met Sally"中,女主角Sally反駁 Harry:「難道你常常想著死亡就令你高人一等?!」 Harry冷靜回答:「這樣並不讓我高人一等。但當意外發生時,我被你更有準備;而你卻因為終日顧著快樂,面對意外便手足無措。」 或許你不認同Harry的說法,我卻相信這是很多人的想法。
美國有個名為「秘密快樂人」的組織,由一群常常感到快樂,卻不知也不敢與其他人分享的人所組成。 快樂代表膚淺。因為稍有深度的人總會為未來而擔憂,為未發生的意外而準備。 我們嘲笑杞人憂天,也不屑開心快活人。
人生有很多黑暗面:生老病死中,「老」、「病」、「死」都不屬於愉快題目,在現代社會「生」也不再那麼值得慶祝。 Harry似乎說對了,這不是有沒有深度的問題,而是我們必須面對的。
一個正常人從二十歲開始死亡。這包括肺活量下降,新陳代謝減慢,最高心跳率每年減少一下。如果你已經二十歲,那麼你的死亡已經開始。----COLORS #24 生命如此短暫無常,連我也無法說服自己,人生是愉快的。
生病之後很多人跟我說:「你知道健康重要吧!不用我說,你以後也不要再抽煙喝酒啦!」 的確,生病讓我更懂得什麼是健康,也令我更明白:生病時有很多事不能做,所以健康的時候要做盡所有生病時不能做的事,而不要等到生病的時候什麼也不能做。 既然死亡早已開始,為何要執著它何時降臨? 如期花時間去等待結束,為什麼不趁還有時間努力經營過程? 畢竟死亡已經倒數。 這不是有沒有深度的問題,而是我們必須面對的。

20020723

你知不知道縫針的感覺? 不知道的話,拿一根針,刺一刺你的手臂。 縫針的感覺就是這個的一百倍。 針穿過了肉,鋼一般的線穿過薄薄的表皮,再用力一扯將線拉緊。然後再不斷重覆這個動作直至完成。 我看著,不作聲。 因為知道尖叫也沒有用,要逃也太遲。 醫生看著我嘖嘖稱奇,說沒有一個病人縫針時不會叫。 我無奈地笑。 除了堅強,還有什麼可以做呢? 以前覺得,要做一件事,只要主動,勤奮,即使花較長的時間,還是可以辦到的。 但現在發現,除此之外,還有一樣最重要的--忍耐。 困難可以解決,信心可以從建,但痛苦只可以默默忍受,直至它消失。 而痛苦,也不是那樣難捱過的。 只要堅信痛苦會消失,眼淚不能解決問題,平靜地等待痛苦過去,那便捱得過了。 我想我也會捱得過......

20020714

病人生活

七月十四日 早 (也不太早) 我不是喜歡吃杏仁餅,只是給你一個理由來見我呀,小貞。 午 連續看了四集<<流星花園>>。不是為了探討它為何走紅,也不是為了一睹道明寺的風采。 只是跟小玲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感覺很幸福。就像在宿舍,我們懶洋洋的賴在那裡,有時什麼也不說各想各的,有時一起大笑劇中人的白痴表情,那些恐怕只有我們會笑的畫面。就這樣什麼作為也沒有的一個下午,但是我覺得好幸福。(如果可以吃薯片 + 檸樂就更好了......) 晚 搞了一整天早就想塌下來了。要不是這次 "Friends" 有 Brad Pitt我早就睡了。 "Knock knock " 九時許,正在培養睡意之際,突然被敲門聲驚醒。 是勤和勤內探望我啊! 他們帶來了VCD機,經典健康飲料葡萄適和白蘭氏雞精,妹妹還買了兩本妙妙的書給我!!!!( 註: 是 Miao 雜誌 00'果凍號 和 春麗日記簿!) 實在太感動了!就像探訪老弱的義工隊伍!( 想不到浪漫又不套的比喻,哈 ) 有時覺得阿勤是我生命中的天使,她總是在一些特別的時刻出現為我帶來溫暖。而我和她相識相知的過程又太鬼異,說不定她真的不是人...... 而妹妹當然就是愛屋及烏的也愛護我啦!就像Frankie也會因為我是小貞的朋友而犧牲他們的約會時間來幫我找手寫版啊。 唔...為什麼我總是 "烏" 呢 ? 有一天我也要做 "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