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106

十一月六日

上班以來最不快樂的一天。 代課,中二某班。上次只得男生,記得他們喜歡拗手瓜。之後他們每次見到我都會講HELLO。我跟老師說「他們很可愛」,老師覺得我莫名其妙。 今日齊人四十個,看見我在門外已經大叫,當時還未下課呢。我一進課室他們便開始失控,看著他們感覺像回到一個月前的一個清晨,對著四十個七歲豆釘束手無策的情景。另一位老師在門外看到我無助的樣子,著我迫他們看書,迫他們做功課,說他們這樣會影響其他班上課會有人投訴(總覺得他在暗示些什麼)。她跟學生說如果再嘈我會罰他們放學留低。老師壓下來,我不能不行,已經弄得如斯田地,他們還是不懂得怕。老師一走他們便又亂來。我頹然地站著,突然很累,很累。看著他們繼續在吵在無知地笑,我的心飛得很遠。站了很久,我突然開口:「今天是我上班以為最不快樂的一天...我討厭恃著老師身份去命令人,討厭要喝罵人,討厭去恐嚇人,但你們都通通迫我做了。做學生時我很想老師對我好一點,很想老師都聽我的。我知道你們都這樣想。但你們沒有為我著想,沒有考慮到我也有我的本份。為什麼要讓人覺得你們是孩子?」突然激動,腦充血,有點暈眩,一雙手不斷震。他們靜靜地看著我,有些眼神是同情的,也有輕蔑的。我忽然動氣:「不用耍。我不是要感動你,我只想說出我的感受。」 坐下來,嘗試工作。但我苦惱,我搞不通,我搞不通是我無能,抑或把孩子當在畜牲對侍才是真理。 放學了,我靜靜的坐著,看著課室外人來人往。留堂的時間愈來愈長,因為他們一直沒有靜下來。我不能不罰,因為做老師不能失信,尤其要罰人時。走到幾個態度輕蔑的男生面前,再也按捺不住:「你們令我覺得自己像個大白痴。上次代課之後我到處跟別人說你們很可愛,很乖。他們都說我給你們騙了。我不信,我覺得他們對你有偏見。」(「對呀,他們對我們有偏見!」)「是嗎?經過今日後我已不知道是他們對你們有偏見抑或我給你們騙了?!可不可以說服我,我是對的?我沒有看錯你們?可以嗎?」他們定睛看著我。過了很久,用很細很細的聲音吐出一個個「可以」。 我沒法堅持,還是提早讓他們走了。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揹起書包跑出去,我再沒有力氣去掛起任何表情。可惡的肥仔用他小小的眼睛看著我,刻意放慢腳步走到我身邊,小聲說:「Miss你唔好唔開心啦。」是,他這樣說,exact wording!我笑了,很生氣,但笑了。我抓著他的肥手臀要罵他:「想我開心就不要老搗蛋呀...」他突然理直氣壯:「好,下次你代課我實最乖!」接著當然是爆笑,然後嘻嘻哈哈地跑掉。
發生了一些事,令我終於感到「辦公室政治」的存在。我開始懷疑,懷疑每一個人的誠意,每一句說話,每一個眼神。我發覺我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非,誰好誰壞。誰是真心?誰又不是?誰和誰一黨?誰又有權有勢?我擔心有人陷害我?我擔心別人不喜歡我...好像回到小學三年級。事實是,又如何呢?即使他們不喜歡我,即使有人要陷害我,那又如何呢?為什麼我要去想這些無謂的事呢?很多年前已放棄去理別人的想法了,為什麼做人愈做愈退步?學生不是我的唯一concern嗎?   一句「靚女miss」已夠讓我把所有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