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23

妙如說

「坐在這兒,我突然也想起年少時的我。那時,我根本不能接受現在的自己,我想,如果我當時曾聽聞有人像今天的我這樣,我一定會說「少來了!既然都已經不愛對方,怎麼可能還能做朋友?做人何必那麼虛假?」我一定不能接受這種事實,而且我一定會覺得這一切都是一種客套、俗氣、謊言,年少的我是一個眼中只有不黑即白的人,我很難相信這不是一種虛假,我只相信自己能認知的事實,沒有彈性,也覺得彈性只是一種合法藉口。 如今,我當然不這麼覺得了,不是我苟同了大人的把戲,而是真的覺得如果人生只有黑和白,那太苛刻了,而且那樣的人生不值得我這血肉之軀,不值得我的淚。如果,這世間沒有介於中間各種不同的顏色,那便太無趣了,太浪費了。 我突然理解,那個十多歲時曾活不下去的自己,我突然很慶幸,能煞到今天真好,真對,而我的這十幾年時光沒有白白浪費。」

23.07.03

發訊者: "Sam Wong" 日期: 2003年 7月 23日 三 10:54 (下午) 主題: long time   親愛的: 星期天沒事做,我把我們所有的 email 重讀了一遍。沒記錯有199封。總之有很多就是了。很多我讀著仍然淚盈於眶。 上星期四我看了一個舞台劇,在陌生人前流下一行淚,然後把網關掉了。 很多很多的想法出現了,我卻費盡力氣也理不出個條理來。於是我決定停下來,好好想想。 然後我試圖由十二個月前開始。 世界盃開鑼,我們畢業了,我生病了,於是我堅強起來。後來我病好了,我找工作去,我找 不到工作,於是我堅強起來。後來我找到工作,但我不快樂,我不適應,於是我堅強起來。 後來我媽生病了,於是我堅強起來。然後我一直不知為什麼堅強起來。 然後有一天我在陌生人面前流下一行淚。 學生的暑假開始了,我想我該好好想一下,當初為何,現在為何,以後為何。可能忘了一路 怎樣走來,但要好好想想如何走下去。 我很好,只是有點掛念你們。 你的

20030711

11.7.2003

很想睡,可是睡不著,頭腦異常清醒,想起午飯時候因為一個小學生的說話而掉下的一行淚。黑夜的天空難得晴朗,澄明得令人懷疑。當小巴走上屯門公路口時氣壓驟變,像有什麼壓在胸口上,令人想吐。想起一些聲音,一些畫面,一些臉孔,我搖了搖頭,把眼睛睜得更大,伏在窗旁,默默地唸起天主經來。青馬大橋一樣偉大,月亮一樣孤單地照,我雙眼在蹓躂,怕看到又怕看不到。討厭的引擎聲頃刻被人扭熄了,換來的是車上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有一刻,我聽到大家都在拚命地吸氣。 然後司機開始加速,耳畔除了轟轟的機器聲還彷彿聽到風聲。月亮照在黑夜的大海上,映出一片銀,那麼刺眼,也不知為何。我以為這個晚上應該陰森恐怖,原來不。然而那種只差一點點的感覺卻纏繞不去。

20030710

10.7.2003

12, 19, 21。然後我閉上眼,望數字停在那裡。「沒有人告訴我,人不能活到永遠。」可是我以為每人有個時限,只少讓我成家立室事業有成兒孫滿堂。我以為我知道終點在哪裡原來我不。如果有什麼應該做的,那就是寄了桌上這封信和捉緊你的手。

20030709

9.7.2003

從她走路的姿勢便知道是她。拿著starbucks的膠杯躂躂躂急步走。我興奮地伏在玻璃上,打算待她走過唬嚇她一下。等了很久沒嚇著她,只惹來途人白眼。原來她走了相反方向。=,=" 「點樣呀點樣呀?」他們都問,跟Beta見面的情況怎樣。我不知道,只能說好像...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面。=)
六點半還不見人頭,也不見有很多穿白色衫的人。可是七點半來到遮打花園已經坐滿了人在喊口號。同樣的酷熱的夜,同樣的自律的香港人。很多人聯群結黨的來,但更多人一個人來,穿著白色上衣,扣著絲帶,沉著地,有秩序地魚貫鑽入人潮中。說什麼不是反廿三只是市民積怨上街,今天來這裡我們只有一個目的,非常明確。你可以繼續掩著耳說你聽不到。可是我們會繼續喊,直到一天你無法再躲。
他們微笑著接過;他們問有咩著數;他們斜著眼閃身而過;他們欲拒還迎;他們上下打量;他們說多謝。最初捧著我們的家書真不願意隨便發:看那男的也不似會讀啦,不過湊熱鬧,我才不要把大家的心血給這樣的人。擠在人海裡我嘗試憑眼睛辨識我所認為的potential reader。可是碰上一張張臉,聽著一聲聲呼喊,我開始把家書派發給身邊的人。無論是衰佬地盤佬單眼佬誰都好,他們都是香港人,都值得一個微笑和一份家書。

20030707

7.7.2003

我看了新紮師妹2。我覺得很好笑。昨天我流了一噸淚,今天我值得讓自己大笑一餐。不是為了吳彥祖,只是為了大笑一餐。 楊千樺有什麼問題呢?都說她假說她裝傻扮懵什麼什麼。管他呢,人家賣藝不賣身。打造了這個形象,你可以喜歡或不喜歡,何必去揭人家的底牌?你我又有何資格? 只是想說常常大笑像神經失常的人不一定假。

20030704

4.7.2003

今天高考放榜。很難想像兩個月前還穿著舊校裙吊腳褲呆呆的他們,將會進入大學或投身社會,成為大人。記憶中我們的十九歲好像比他們成熟一點,懂性一點(抑或都一樣?)。進中學時是小孩,離開中學時是大人。小小一間中學,短短七年,便能造就一個人。我卻不禁去想:這裡真是一個適合孩子成長的地方嗎?成長從來痛苦,但對於這一代我還是深表同情。他們面對的比我們當年面對的要複雜,要可怕得多。那麼多引誘,那麼多痛苦,那麼多恨。有時看著他們我也只有靜靜地眼紅紅:他們離快樂不遠,可是就是捉不到抓不住。而我又可以說什麼?面對貧窮,面對孤獨,面對暴力,除了同情,我沒什麼可以給。這是我不願當老師的其中一個原因。我知道這無力感早晚會把我拖垮,我這以為萬事有商量的病態樂觀人。

20030702

2.7.2003

今天的辦公室異常沉默,大家都比往常假日後的上課天疲憊。皮膚明顯黑了,走路時好像都一拐一拐。可是有誰談起昨天的遊行,都彷彿燃起大家心裡的一團火。你昨天在哪裡?何時出發?你困在維園?妳困在百德新街?你跟同事去?你跟教友去?你帶著家人?你行畢全程?我們都行畢全程。中史老師說,五十萬人上街後和平束結古今中外從沒有過。我們都帶點驕傲地沉默地點頭。政府會有什麼回應?這是大家郝關注的。那時是上午十時多,我還在期待有什麼人會說些什麼。可是沒有。一句話也沒有。直到六點鐘新聞連廢話也沒有一句,只是一個落荒而逃的鏡頭。當年菲律賓有六萬人上街已足夠推翻政府,可是我們五十萬人也得不到一句回應。媽說這個人沒有政治智慧。我想沒有關係吧,即使極度恐慌也該給點爛反應。難道隔天走出來便可以當沒事發生?!面對一個厚面皮的政府,要繼續唯有死纏爛打。下星期三再見。

20030701

1.7.2003

上到第三個站巴士已經不停站。滿滿的載著一車黑衣人。今天是七月一日,香港回歸六週年,我們上街的日子。 三時來到銅鑼灣,隨著人群轉入百德新街,一站就是三小時。在橫街上,在烈日下的人海裡,我甚至聽不到一句粗話,大家只是靜靜的,等待。掛不到電話,看不到電視,聽不到收音機,我們不知有多少人來了,不知其他人在哪裡,只是看到白雲過於悠然地飄過,幾近隔離。這時聽到身後的太太說:唉,好心董建華下台啦,佢下台我地就唔駛出0黎啦,咁麻煩。很想笑,可是還是笑不出來。 到達起步點時已經日落,董建華下台的poster傳來傳去,然後我們的遊行才正式開始。路邊掛著「糾察」的男人拿著大聲公說「遊行人數超過四十萬人」開始我便說不出話。因為怕,怕一開口便哭。四十萬人。四十萬個香港人。什麼樣的政府會令四十萬人自動上街?我不知該歡呼還是心痛。擠到電車路上看見另一邊的人群裡一個拿著拐杖駝著背的老婆婆。她一個人,在人群裡站著,而那時已經七時。然後又一次,我不知該感動還是什麼。 天黑了,人群完全沒有散去的意思,也沒有混亂,大家就這樣一步一步走下去。慢慢走,也慢慢釋懷。當知道上街人數超過五十萬時鬆了一口氣。五十萬人有秩序地在銅鑼灣鬧市遊行五小時。我們已經說明一切。別再說那些「大部分市民同意」的廢話了。We've spoken for ourselves. 回家看到遊行的報導,那個我叫父親的人在呢喃什麼行乜鬼呀行。坦白說,如果可以我寧願做搖旗仔歡送總理的白痴仔,可是政府沒有給我選擇。 我愛香港所以我上街。只怪自己說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