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129

十一月廿九日

還記得前天那些十七歲男生? 今天我在另一班代課,三個十七歲男生在外面走過,對著課室裡的我大叫:傻婆??然後大笑。 他們往回走的時候我嘗試叫住他們,但他們沒有理我。 下課後我走到他們的課室,恰巧看見是相熟的老師,便假裝認真向她投訴,要十七歲男生道歉。其中一個假裝誠懇的說了句對不起便跑,我都笑了;另一個梳碧咸頭的經多番練習終於也說了句滿有戲味的對不起;只剩一個,忽然奮力對抗,堅持沒有幹,不會道歉,說我怨枉他,眼神突然變凶。被嚇怕了的我竟然立刻投降,著他走。這時,卻看到他咀角一絲訕笑。 於是生氣了。 感覺被欺負。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對他們好,他們不是同樣對我好。我努力去記住他們每個的名字,他們卻叫我傻婆。我知,我知他們跟玩玩已而,但是我相信他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相信他們知道對別人好不是這樣的。他們只是在abuse我的善意。我不求他們當對我像對老師般「尊敬」,只望他們把我當成一個人般「尊重」。似乎學生對老師只能或討厭或刻簿,沒有中間路線...... 好,勞騷發完了。這些都是即時的無聊感覺罷,想真點,他們還不是小孩,做事就是這樣不經大腦的啦。真正令人討厭的是,每次他們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如此愚蠢失禮,就讓人更有藉口去小看他們。就像今天,其他老師知道這件事都說:「叫左你唔好同佢玩得咁埋0架啦,佢地實蝦死你/佢地無性0架,唔駛講啦,罰啦,唔罰唔得0架!」我討厭別人看不起他們,因為這等於他們看不起我。他們令我覺得自己好蠢,好像我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白痴,傻頭傻腦地按著自己低能的方法做事,註定失敗。但我不相信啊!孩子們單獨對著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們也懂得對人好懂得尊重別人,他們是可以做到的,他們不是無性的畜牲啊!我只是急性子,想即時見效白髮變黑。然而路還長呢,我可不會放棄,下次再見他們時,我要...對他們更好,我會請他們用我的方法尊重我,我相信終有一日我/他們會做到。

20021126

十一月廿六日

特意跟同事對調,為了見那班輕佻可愛的型仔學生。興奮地來到課室門前,他們已在歡呼。我走進課室,然後...... 然後他們一窩風地差點沒手牽著手說要上廁所,連等我說 "okay" 的耐性也沒來便全跑了;有人扮雞叫(當真);兩個(男)人緊緊擁抱著不放;有人好有型地走過來說「Miss 我要痾屎」;張開口發呆,差點沒流口水..... 沒想到他們脫下運動衫換上校服坐在課室裡會活像一群低能兒。忘記了無論他們多帥,跑得多快,多可愛,他們仍然只得十七歲。坦白說看到他們今天的表現我感到十分震驚和失望。 也許男教師會愛上女生;但女教師應該很難愛上自己的學生,無論男或女。-_-||
晚上跟媽散步,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擦過身邊冷不防跟我說了一聲 Hi。回頭望,黑暗中一個身影,電光火石間我認出了他。 是我的學弟。 中六那年我以不見光的方法(跟負責老師說:「喂,比個Chair我做呀」)取得 history club chair 一職。那是我中學生活中唯一一個名正言順有權有勢的職銜。第一次擔大旗還未會得擺老細款,跟手下一班 junior 算挺投契。還記得我們很認真地製作了一個關於希特拉的壁報,和搞了一個沒人參與但我們極為盡興的 history week。 眼前的他,便是當年其中一個任我舞又覺得我很莫明奇妙的 junior。 高大了,俊俏了,會得打扮了,態度成熟了,不怕我了,會得開玩笑了,那個懦怯的老是低著頭的他早去了。很高興遇見他,高興他主動叫我,更高興他竟然還記得我的中文全名(現在能喊出我全名地也無幾人了)。 同樣的情況在大學時也出現過,一樣陌生年輕俊朗男生,當場把我叫住,還記得我中文全名,那是另一個junior,另一個冬天。 如果我註定要當一個老師,他們便是我第一批學生。

20021123

十一月廿三日

聽著溫室花朵走路上班,遇上難得郊遊的幼稚園生。上高B上低B班先行,接著有上高C上低C。小小人兒未出發先興奮,已抓著媽媽的手跳上跳下。不知他們往哪裡去,我笑著想。忽然看到一個緊握著媽媽的手的小女孩,眼淚直衝出來。很奇怪的無法停止的眼淚就這樣掉下來。我突然很懷念如此簡單的快樂,如此簡單的一夥心。我努力去想努力去想我的現在有多好有多幸運,但我無法想起上一次如此簡單地快樂是何時。我很懷念,簡單的,過去。

20021120

陸運會(二)

今天的黑眼圈比昨天更大更黑,睡多了卻更累。不再下雨了,換來陽光狠狠地曬,有點像英國的六月。然而可以看著孩子們在跑道上拚命,仍覺高興。還記得運動會的情況嗎?一千人為一個人打氣,為一個共同目標,一千把聲音,呼喚一個希望,一千對專注眼睛,只為看一個人衝過一條紅線。許久沒有親眼目睹,很是感動。他們是那麼大無畏,又可以說那麼無謂,但見他們如此投入我已很高興。從未愛上運動員,只覺他們腳太粗褲太短腳毛太多;今天看到學生在跑道上奔馳卻令我無比興奮,為他們一刻的衝勁一刻的爆炸力而感到興奮。其實他們也可為一個目標而努力,也會成功,希望他們也會知道,希望身邊的人都可以相信。 最初在路上遇到相識的學生,他們不會看我,尤其是男生,永遠逃避我的眼神。我會叫住他們,問他們去哪幹麼胡亂搭訕。今天再見他們,我高興已經能夠看到他們的雙眼,甚至是一個點頭,一個微笑,或寒暄兩句。只是一個直視的目光,很微妙很微妙的變化,卻是直接的,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的。我想,他們會知道,我不是隨口說句恭喜。當我站在頒獎台下一個人熱烈地為他們鼓掌時,我知道他們會記得我皺著眉詢問他們的情況,或激動地抓住他們問比賽結果,然後他們會相信,我是真心為他們高興。 最後,我喜歡的中四學生贏得全場總冠軍。身為歡樂小姐的我站在主禮嘉賓旁,情不自禁地熱烈地鼓起掌來。 我會記得,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初冬下午,我第一次為我的學生感到驕傲。

20021119

陸運會(一)

零晨三時回到家,倒在床上便睡。四小時後早上七時正,被手電鬧醒,立刻沐浴更衣,換上Champion牛仔褲。匆忙地喝杯咖啡,吃一口火腿炒蛋,便跑去離家5分鐘路程的運動場報到。 唸中學時不喜歡陸運會,因為從不參加比賽,想起要在看台坐一整天看同學跑跑跳跳即覺無聊至極。每遇陸運會都想請病假。今年沒有選擇。工作從來沒有選擇。 開幕禮。唱校歌喚起我中學的情懷,校長致詞讓我記起中學生活可以有多不堪。然而當比賽開始,我知道,今時唔到同往日。因為我不再是那個被困在看台的四眼妹,今時今日,我是個可以行來行去無人能阻的M-I-S-S。可以到處搗亂(你地係度做咩呀?! 行開俾我坐!),可以隨便走到一班面前要他們喊口號(2D醒,2D勁,2D比人丙! ),可以站在跑道旁邊看比賽(喂,咪玩啦,快D跑呀,全世界等你放LUNCH呀! ),可以第一時間知道比賽結果(唔係化?! 佢都第一?! check多次! ),可以跟任何一個學生說話(喂,宜家跑緊咩呀?你叫咩名,邊班,係到做咩呀?)。 最開心,還是看到最百厭的學生嬴比賽。我知道他們一定會羸一定有獎拿,我就是相信。作為禮物小姐的我(是的,其實我也有工作),每當看到他們的名字,為他們登記拿獎的時候,就會很高興很高興。有時我覺得我比他們更快樂。三番四次遇到我喜歡的學生領獎,我都想衝出去跟他們拍照(此時此刻最恨自己沒有DC)。之後找來負責拍照的同事,我便立即要他來替我喜歡的大舊衰拍下掛上金牌的一刻。我興奮地跟大舊衰說:你別走啊,等一下,我找人跟你拍照。但他木無表情。那一刻我想:是不是我太忘形?也許我太自作多情?但當相機舉起時,我看到大舊衰掛上?腆的笑,於是我知道,他也很高興。

20021118

十一月十八日

面對一班中一生,當中大部分是女生,有來自精英班的,也有來自非精英班的。看著他們才發現 A 班的人可以很討厭。他們太聰明,太知道自己比別人聰明,太會炫耀這種聰明;他們太吵,太享受把人比下去,太愛舐老師的屁股。令人想逐個揪起他們掌摑。 看著他們我才意識到自己當年有幾討厭。
下班後跟友人看許志安演唱會。還以為沒有機會了,本已死心呢。他狀態不太好,好像不夠氣又有一兩次走音,但是卻讓我想起為何曾經這樣愛他,也彷彿再一次愛上他。 九時十分,開始有點睏,聽他哼起戀愛片段:「小說中愛的故事  歌曲中痴的詩意......」我沒有專心聽下去,卻想起十年前的一個夏天,並全心投入久遠的回憶裡。我想起「蘭桂坊早餐」值得等;想起你唱半天假想起你爸哭了;想起妳的灰飛煙滅,你的心血;想起我的讓我待你好一點;想起華都的日落旅館低處未算低;想起曾經我們一起我的天我的歌;想起教我想你的世紀末煙花;當然還有你唱得像哭的昨遲人;我的青蛙王子和從你的realjukebox播出來才動聽的忘了你是誰;還有很多很多關於這十年的,關於你的我的許志安的歌。 我無法不去愛他,他屬於我的過去我美好的年輕日子。
懷念以前一年只得五個演唱會的年代。那時的觀眾七時多經已到齊等開門;燈一暗便會興奮尖叫,然而歌手一開聲全場又會鴉雀無聲靜心細聽;中途不會離場,連廁所也不敢去;聽到歌手說「將最後一首歌送俾你地」會不捨得,見歌手消失了燈未全開會大叫encore直到有encore為止。不會寫明八時開show約八點半在外面等,不會在一首歌的中段離座,不會翹埋手不屑拍掌,不會有人咁高0既螢光棒,不會接電話,不會傾偈,不會當這是卡拉OK用世界key由頭唱到尾,不會懶洋洋地坐著等encore環節出現,不會在點唱環節點另一個歌手的歌,不會最後一隻歌也未完便趕著離開。
在紅館跟友人相遇,很久不見,於是朋友提議去「飲野」。雖然重重的眼皮早已垂下來眼水流滿一臉,還是一口答應了。以為是去仙跡岩銀龍之類,忘記了「飲野」=飲酒。午夜十二時,距離我平日入睡時間一小時,我穿著上班服拿著手袋跟朋友走進旺角一間豆泥酒吧。嗅到一陣似曾相識的氣味。嘔吐物的氣味。 在吵鬧的幽暗的播著與我毫不相干的球賽的酒吧裡我再次拿起香煙酒杯扮演昨日的我。手勢尚算純熟,眼神語氣都戲味十足,然而一逃離朋友視線便惴惴不安。有點內疚,有點不安,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身不由己。過去了便過去,我不斷在改變,我無法再做昨日的我。明天的我不知是怎樣,但是今天的我,已不是這樣子。

20021115

十一月十五日

上班後第一次生病,挺難捱。因為賭氣,於是鼻子快掉下來了還是堅持著。過去十年有事沒事心情低落便請假。原來生了病也可以繼續工作,也不會死,哈,是我的第一次。 報告一下,上次給我痛罵的學生,現在每次遇上我都會恭恭敬敬跟我問好。很高興啊!其實我也冒了險,只是這次幸運,得到正面的結果。每次他們叫我,我都會站住,跟他們點頭微笑。 然而不是每個故事都有happy ending。 一天,代課。跟說'Miss, 你講書啦, 唔係我?唔著0架'那個學生聊天。發現他這個大舊衰,其實還挺可愛,雖然考試時常常睡,但也記得考數學那天他埋頭寫過不停。那天我罵完學生很不開心,就是他走到我身後,問我「做咩唔開心呀?失戀呀?」。正聊得起勁,訓導主任敲門進來,招了他去。回教員室時,在走廊見他坐著。我走過時,他低頭。之後,聽說他涉嫌在學校收靚逗錢。 又一天,代課,是中三某班。當中有個學生被說成很像我,是個可愛的大眼女孩。下課後,我又為認識一班可愛的學生而高興。第二天,那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學生被抓了,聽說跟一宗連環locker爆竊案有關。 我在一間差不多每天都有刑事案發生的學校工作。有時也很迷網。今天看他,還好端端的,明天就給人抓了。不明白一個小孩子怎會變成這樣子?他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抑或單純的愚昧無知?他是不是誤交損友?抑或他家裡出了什麼問題? 今天放學後跟中一學生和外藉老師唱英文歌,很愉快。中一學生雖然有點害羞,但也很投入。看著他們,我在想,不知他們一年後會變成怎樣。今日他們天真地參加課外活動,很多個明天之後他們不知會幹什麼。而他們會幹的事,已遠遠超越我這個初為人之患的想像。

20021114

十一月十三日

頭有點痛, 眼有點腫,鬧鐘響之前四十五分鐘便爬起床,沐浴更衣。 昨晚友人生日,大夥兒去了大酒店吃dinner buffet。因為不快樂,所以有點放縱,然而反正要上班,所以還是早早爬起來整理一下自己。是的,聚會不算太高興,因為朋友們不太快樂,都是一般成年人的問題,卻是我們第一次要面對的。苦無對策,只有拿出來分享。我們樂觀,也幼嫩。我們試著用自己的方法像嬰兒般摸索著前行,一直碰釘,痛破血流,唯有一起哭,哭過了,又繼續爬。 朋友張開手臂說:給一個hug。我撲進他的懷抱。深深地,用力地,擁抱。很久沒有感覺這樣實在。竟忘記了,這最直接的,最實在的,最原始的愛的表現,原可給我如此巨大的力量。 今天,讓我們來一個hug。

十一月十四日

有些人每天掙扎求存,有些人自尋短見。 我無辦法明白那些尋死的人的心理,因為我太怕死,太怕不再有感覺然後再沒有然後。面對那些要去死的人,我總是好言相勸,告訴他們生命有多美好,世界有多大。 然後我覺得自己好廢。 一個成年人的一個決定難度可以讓你三言兩語講得通? 我開始想,或許不是他們的問題,或許是我,或許我根本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痛苦,或許我是病態式樂觀。 有很多事在我心目中是「像太陽從東邊升起」的真理:要愛人先要愛自己;沒什麼比活著重要;報答別人的最好方法是好好生活;沒有人可以小看你......但原來這些,在別人心目中的地位並不一樣,可能是微不足道,可能根本不存在。於是我無可能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會覺得人生絕望到非死不可。既然有死的勇氣為什麼沒有生的膽量? 我漸漸覺得人生的意義是在於keep going,不知可以去到哪裡,也不妄想可以去到哪裡,只要keep going就是了。不會因為困難而停來,不會因為痛苦而掉頭,堅持著走下去。 我常常幻想,到那一天,我可以回頭望,然後慶幸自己都走過了。

20021108

十一月八日

走到天橋上,看到天邊的白雲,吹著微涼的風,陽光燦爛的日子,真的很適合郊遊。赤柱?抑或西貢?南丫島? 忘記了上學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很久很久。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坐言起行」,說一聲「我無mood/好down呀」便走堂去西沙茶座。大無畏地在烈日下曝曬,晚上吃六人分量意大利大餐,未發洩夠還可以去唱十三個鐘頭K,大吵大跳一晚,早上回到學校,還有幾分似人型,可趕上早課。 以後無論天氣好與壞,只要是一至五或六,一概與我無關。 上班以後第一次覺得失去自由。
昨天第一次跟同事去吃飯。席間突然為自己感動:看著身旁木無表情的木獨TA,和旁邊不停發表偉論自覺似劉德華的technician,我知道自己終於走入進了現實世界!我終於可以跟那些我完全不認同的人同?食飯而沒有反?收場!我告訴自己這不是妥協,只是我個人成熟的表現而已。也沒有特別難受,甚至有點興奮。我覺得自己很棒很成熟啊!然而也突然害怕,害怕自己漸漸變成跟他們一樣,害怕最後會把偽裝變成習慣再成自然。雖然沒有反?,但我還未能在冷淡和熱情之間找平衡。如何有誠懇禮貌又不帶半分感情?如何表現雀躍但又成熟可靠?如果這些我全都學會了,我還會是我嗎......
有時接到電話,會失控地說過不停。為什麼?因為害怕拿著電話卻沉默?因為害怕發覺大家其實無話可說?因為害怕發現對方已經改變?有時會覺得是自己把對方迫得收線,但我不是故意的。又是不是在一個電話對話中,如果對方先講byebye就代表我的錯或失敗?是不是所有人也這樣想,抑或是我?或許只是因為剛看了Hollywood Ending才會這樣語無論次......

20021106

十一月六日

上班以來最不快樂的一天。 代課,中二某班。上次只得男生,記得他們喜歡拗手瓜。之後他們每次見到我都會講HELLO。我跟老師說「他們很可愛」,老師覺得我莫名其妙。 今日齊人四十個,看見我在門外已經大叫,當時還未下課呢。我一進課室他們便開始失控,看著他們感覺像回到一個月前的一個清晨,對著四十個七歲豆釘束手無策的情景。另一位老師在門外看到我無助的樣子,著我迫他們看書,迫他們做功課,說他們這樣會影響其他班上課會有人投訴(總覺得他在暗示些什麼)。她跟學生說如果再嘈我會罰他們放學留低。老師壓下來,我不能不行,已經弄得如斯田地,他們還是不懂得怕。老師一走他們便又亂來。我頹然地站著,突然很累,很累。看著他們繼續在吵在無知地笑,我的心飛得很遠。站了很久,我突然開口:「今天是我上班以為最不快樂的一天...我討厭恃著老師身份去命令人,討厭要喝罵人,討厭去恐嚇人,但你們都通通迫我做了。做學生時我很想老師對我好一點,很想老師都聽我的。我知道你們都這樣想。但你們沒有為我著想,沒有考慮到我也有我的本份。為什麼要讓人覺得你們是孩子?」突然激動,腦充血,有點暈眩,一雙手不斷震。他們靜靜地看著我,有些眼神是同情的,也有輕蔑的。我忽然動氣:「不用耍。我不是要感動你,我只想說出我的感受。」 坐下來,嘗試工作。但我苦惱,我搞不通,我搞不通是我無能,抑或把孩子當在畜牲對侍才是真理。 放學了,我靜靜的坐著,看著課室外人來人往。留堂的時間愈來愈長,因為他們一直沒有靜下來。我不能不罰,因為做老師不能失信,尤其要罰人時。走到幾個態度輕蔑的男生面前,再也按捺不住:「你們令我覺得自己像個大白痴。上次代課之後我到處跟別人說你們很可愛,很乖。他們都說我給你們騙了。我不信,我覺得他們對你有偏見。」(「對呀,他們對我們有偏見!」)「是嗎?經過今日後我已不知道是他們對你們有偏見抑或我給你們騙了?!可不可以說服我,我是對的?我沒有看錯你們?可以嗎?」他們定睛看著我。過了很久,用很細很細的聲音吐出一個個「可以」。 我沒法堅持,還是提早讓他們走了。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揹起書包跑出去,我再沒有力氣去掛起任何表情。可惡的肥仔用他小小的眼睛看著我,刻意放慢腳步走到我身邊,小聲說:「Miss你唔好唔開心啦。」是,他這樣說,exact wording!我笑了,很生氣,但笑了。我抓著他的肥手臀要罵他:「想我開心就不要老搗蛋呀...」他突然理直氣壯:「好,下次你代課我實最乖!」接著當然是爆笑,然後嘻嘻哈哈地跑掉。
發生了一些事,令我終於感到「辦公室政治」的存在。我開始懷疑,懷疑每一個人的誠意,每一句說話,每一個眼神。我發覺我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非,誰好誰壞。誰是真心?誰又不是?誰和誰一黨?誰又有權有勢?我擔心有人陷害我?我擔心別人不喜歡我...好像回到小學三年級。事實是,又如何呢?即使他們不喜歡我,即使有人要陷害我,那又如何呢?為什麼我要去想這些無謂的事呢?很多年前已放棄去理別人的想法了,為什麼做人愈做愈退步?學生不是我的唯一concern嗎?   一句「靚女miss」已夠讓我把所有不快忘得一乾二淨,哈哈。

20021104

十一月四日

在我最疼的那班中四學生當中,有一個每次天未開考便睡的學生。他是班裡的風頭躉,個子很小,但說話最大聲。那天上學途中遇見他,便趁機說: 「今日唔好咁快?啦,只少睇下題目先啦,可能識呢?」 「今日我實識,唔會?!account之嘛,easy啦。」 「你係至好,唔好得個講字...」 「如果我合格點先?!」 「(『你合格係應份0既』老師說。但我不是老師)乜都得!」 「好!你話0架!一包野飲!」 我啼笑皆非,笑著答應,想:孩子,你的努力又豈止值一包維他奶? 那天是他除了名字班別以外寫得最多字的一天。偶爾看他托在頭在為數字苦惱,看到我,又佻皮地低頭寫寫寫。 今天在走廊上碰見他。 「搣匙,囉銀包啦!我71.5分呀!」 感動了。我不是他的會計老師,我沒有教過他任何科目,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看到他臉上驕傲的孩子氣的笑,我感動了。跟他說幾句無聊話不會令他拿高分,他的成功完全跟我無關。但他的分數證實了我的感覺:沒有孩子是絕望的。我不是想他有好成績,我只想他記住自己是有用的。如果一包維他奶便可以做到,那便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