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30
很想和你說話
不過是起得太早,無聊拿VCD打發時間。幸運的話可以笑幾聲,總比看球迷世界好。可是無論如何不會期望被窪塚洋介感動。當初買乒乓,是希望讓媽媽好好笑一下。豈料那天她一個人在家看了SIDE A 便說沒興趣了。早知道它不是喜劇我根本不會買下來。對於日本偶像我就是欠一點熱情。
可是七十分鐘之後我卻被演朋友的兩個男生感動。我邊罵自己戇居邊皺著眉叫眼淚不要流。看著他們,我忽然也很想有一個朋友。我很想有一個朋友,然後跟他說:我真喜歡跟你說話。
我於是想起我的朋友,我親愛的朋友。我想起他們,卻忘記上一次一起聊天是何時。實在是我記不一起上一次跟誰在哪裡專心有過一段對話。我總是在疲倦,在鬧情緒,在假興奮。盡管很努力還是忍不住在他和她說話的時候掛下臉來想自己的事。我想你是看到吧,就像我看到你一樣。
很想沒頭沒腦的跟你坐下來。沒有剛完成什麼,也不趕著做什麼;不吃什麼,也不喝什麼;不去討論什麼,也不去尋求什麼;不用穿戴整齊,也不用上名貴餐廳,只是無無聊聊的坐著,說說今天天氣很好,有你在身邊真高興。
20031129
Solo Verse Speaking : Non-Open Form 3 : Boys
「我住0係香港,新界,屯門。」「咁我住0係宇宙,太陽系,地球,亞洲...」他倆一路上嘮嘮叨叨說過不停。從來沒人告訴我十五歲的男生這樣無聊煩人。我不過以為這是個開小差的大好機會。唉。來到大會堂,領著兩隻鼠頭鼠腦的小鬼到演奏廳,心中一邊在罵他倆小家子無見識縮頭縮頸成何體統,轉眼便見走在前面另一間學校的男生彎起腰偷看小鬼手上的校褸釘著那校章。噢,原來是流行文化。我下意識的掩住咀,怪自己罵得太快。這一組共有廿六個參賽者,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並沒留意,這亦代表同一時間會有廿六個不相識的十五歲男生為比賽發抖。廿六個十五歲,有的不合比例地高,有的不合比例地瘦,有的發育不足,有的發育過度,有的唇上長滿幼密汗毛像叔父,有的蹦蹦跳頭髮凌亂還像三年級;有的唸唸有詞背誦著比賽篇章,有的面色蒼白額角流汗,有的你眼望我眼快一副欠揍的樣子,有的幾個圍起來看著地下原地轉起來,統統把我嚇壞。
〔說到這裡那叫良心的按耐不住要插咀:你這樣說未免是太刻薄了點吧?是的,是太刻薄了點,簡直不近人情。那又怎樣。我的十五歲沒有了,現在只能從遠處訕訕的說三道四。誰同情我?〕
比賽開始了,還有人在竊竊私語。「係-咪-仲-嘈-呀-?!」我差點就要發作。剛才說「為比賽發抖」不是什麼修辭手法,他們確是會這樣的。上星期比賽的那個大舊衰,未到場前口多多說過不停,到場不到三分鐘便開始祈禱,流汗,面紅,耳赤,發抖之餘最後更哭起來呢。難以置信吧?他可是中四學生呢。我不是親眼看見也不會相信,還會說「駛唔駛咁誇呀」。可是事實就是他們一緊張便變回小孩。就像今天這小鬼,一張臉還保留著六歲的樣子,卻已長得比我高。可惜他的腦筋沒跟上他的身體,看了不足十分鐘便開始震呀震。我按著他肩膀著他放鬆,跟他一起深呼吸。盡管他看不見我在偷笑,但仍無助他舒緩緊張。
他一步一步的踏上台階,小心奕奕的站到最中間的位置,等待評判按鈴。「叮」
'I saw Char........................'
他忘記了,他把一切都忘記了。還未弄清事情他一張孩子臉已經燒得通紅。他握緊拳頭,一雙眼惶惑地向觀眾席求救。他竟慌張又羞愧。他巴不得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他恨死自己,卻又一隻字都記不起。他開始看到台下的訕笑,評判的皺眉。他的身體開始搖擺,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
一小時又一杯軟雪糕之後他活下來。像當日的你你我我。
20031128
夜車
零晨在尖沙咀街頭,跟一干陌生人等待一架太遲來的尾班車。站沒多久,來了一夥年青人。他們精神奕奕,如旭日初升,正討論學校裡的head p如何扮野如何討厭。「最憎0個個Mandy,扮哂野,成日捉我個頭長,頂佢。我唔係俾面老趙一早打殘佢啦。」「喂,係咪聽日唔番先?我講堅架,你唔係淆下嘛。」「得啦,番緊0黎啦,等緊巴士囉..有車0架啦,好多人等梗啦..唔係無下嘛..應該有0既..我同阿文阿強同阿健,食埋宵夜就番..總之無女仔啦..(在旁女生偷笑)」我環顧四周:排第一是帶LV的高貴OL,難得深夜時份頂著兩寸高根鞋還婀娜多姿;跟前的小姐穿著工人式大風褸看著空氣發呆;身後的男士大概剛下班,在狂啃麥記垃圾;還有後面一對情侶,女的抱著男的,男的已經閤上眼。而我,當然已經不顧身世彎起腰側起頭眼中閃出十字光。可那群如旭日初升的年青人卻是愈說愈起勁愈說愈激烈,我想我們所有人在巴士到站前已經很清楚女head p和陳偉賢同學的關係了。
像平時,我在左面第一排的位置坐下來,因為那是看青馬大橋最好的位置。雖然我的十字光眼已經什麼都看不見。正當所有人安頓好司機準備開動的時候,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坐到我身邊來。他回頭看了看後面的位置,想了想,才調整好自己的坐姿,決定坐下來。我看看他,再看看錶。不錯,他不過八、九歲;不錯,現在零晨一時;不錯,他一個乘車;但是,怎麼剛才排隊時沒看見他?算罷算罷,我的十字光眼說,何必想太多,反正是個小孩。至少他不會把手放在兩旁有意無意碰你的腿,不會大聲講電話再用手肘碰你的手臂,也不會張開雙腳愈迫愈近。來來來,快安心睡一覺好。
汽車開動了,停了兩三個站,零零落落的上了幾個人,終於駛上了公路。只有穩定的引擎聲才能讓我安睡。小時候媽喚我做巴士怪客。她說巴士一上公路我便睡著,一停車我便會醒,不會鬧彆扭。這個我倒記得,表妹們每次被叫醒都哭鬧一番,而我,卻總是滿足地跟媽笑一個,差點沒說早安。年輕的媽媽很時髦,雖然住在世界邊陲,卻喜歡帶我「出九龍」。每次乘巴士我都會伏在她大腿上,讓她用手蓋著我的眼,等她溫柔的說一句「?啦」,我便會睡著。沒有夢,沒有知覺。醒來時會是另一個世界,是媽媽帶給我的美麗世界。每一次也是這樣。可是後來長高了,彎身伏在媽媽上這睡姿變得很奇怪,我也不再那麼渴睡,可以全程跟媽媽天南地北。倒是媽媽,變得像小時候的我,巴士一開動便閤上眼。她說她不是要睡,只是她很累。
「叮!」天,該下車了!怎麼我竟沒有醒來!幸好聽到下車鐘聲,否則被運到世界盡頭不知怎辦。我急忙下車,跳到行人路上,拉一拉衣領,快步朝家走回去。還在抹咀角的我忽然想起:矣,怎麼不見那男孩?
20031120
CLINIC
接了freelance,挑燈夜做,對著一堆字母什麼也看不見。興致勃勃打開聯絡清單,想像當學生時一樣,找人邊做功課邊胡扯。可是還不到十一點半,朋友們一一告辭,有累的,有剛回來要洗沖的,有未吃飯的,有說要早睡早起的。我打個呵欠嘆嘆氣。大概不會再有早上五時抽起條根要吃出前一丁的場面。說起來,那借麵給我們的同學今在哪?
睡眠不足引致傷風感冒。這一秒還大讚媽從泰國帶回來的藥靈驗,下一秒已經鼻水長流。坐在診所內又氣又怕。可惡的醫生九點八還未回來,害得一屋老中青小納著悶等了又等;邪眼看看左邊的小女孩勇敢地嘔呀嘔又想起那句「最自私0既小朋友都會同佢0既朋友分享感冒菌」。痾嘔肚痛,諾沃克病毒乎?心一急,彷彿看見那叫諾沃克的一夥夥從垃圾桶飛上來。聽說會空氣傳播呢。弊!立即閉氣立即閉氣!一邊按著鼻抿著口一邊邪著眼盯著那個散播細菌的垃圾桶。為了分散注意力我迫自己讀牆上的過期剪報。那張又舊又爛的OL舒筋活絡十八式無厘頭地讓我想起大學的clinic。記得第一次去clinic是為了打針。打什麼針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曾經知道。只記得那天私家路的盡頭人頭湧湧,個個你眼望我眼,都流露出「睇你個樣都係freshman啦」的輕蔑。當天裝模作樣的我們那知道進了門拐個彎被姑娘一拮便是三年矇仔生活的開始。
去clinic除了生病也有很多不同原因。絕大部分year 1是為了騙假紙逃避PE堂而去,也有像我某位朋友,喜歡在未病未痛前先去取藥:「醫生,我唔知點解一肚餓個肚就痛,食完野又好快肚餓。成日見頭暈暈咁,M黎又痛喎」。就這樣,拿他一堆胃藥,一堆必利痛,一堆喉糖。以備不時之需喎,佢話。翻新前的clinic像舊時的健康院,有用了一世紀的木凳,活了一世紀的護士,放了一世紀的雜誌,事實上若無鼻塞甚至可嗅到一世紀前的氣味。那讓人混淆的登記系統||把病人三三兩兩的分組,帶到神秘的角落,然後說:「有人出黎你就入去」。門外呆等的你總是懷疑裡面根本沒有人||確保你看到比你遲來的人先上岸。雖然如此,去clinic對我來說還是充滿樂趣。你永遠不知道會遇上誰,那誰又跟誰一起,就像你永遠無法知道今天會看那個醫生。坐著的沒幾個有病容,總是你看我看你,互相猜度(有病穿背心?一定是裝啦。抑或有暗病?絕症??)三年下來,當然也有真正生病的時候,然而面如死灰便會遇上靚仔或八婆彷彿是永恆定律(八婆:「哎呀,乜你咁殘呀?病呀?你唔似喎!」/靚仔:hi(嘩,乜成條乾屍咁0既),我走先)。唉,都是身體健康最重要嘛。
clinic在我大二的時候進行翻新,工程進展慢得以為今生今世無法看到它的新面目。直至畢業前一個月,我在神推鬼擁下來到了脫胎換骨的clinic||全新酒店式大堂,開放式櫃台,電子顯示板,電腦飛,LCD MON,真皮沙發,最新一期COSMO GIRL......我走了一圈,非常迷茫,矇醒醒的看著那好像拉了面皮的護士長發呆,直到被大喝一聲「有無帶學生證呀」才回過魂來。
「王小姐?王小姐?到你啦。」又一次給喚回來,眼前是收費診所裡年輕溫柔的護士姐姐。唔打針兩日藥百六蚊,你當然溫柔得起。我頹然,呆呆地想起clinic的她們。
20031119
19.11.2003
親愛的,真對不起你,可是我的熱情早已透支,負債太重,撐不到今天。心底裡我實在替你高興,畢竟你的路不易走,可是面對年青人那種沒由來的興奮,我只感到無所適從。好心情我丟了,再無法在烈日下快樂起來。我可以出錢卻無法出力。當然你也許會說那年夏天我也一樣漫無目的地跟不認識的人假裝親厚合照,也曾經到處尋找學校裡的尋常角落,而當天事不關己的你也陪我莫名其妙的跑過笑過。我只能有愧地推說那已是曾幾何時。可是你生氣了咕嚕著那不過是上年夏天的事,我卻答不上話來。
那天看半生緣,林奕華跟胡恩威特意在開場前走出來跟大家說演出時間將會比原定長。有人拍手歡呼,我在一旁納悶。因為知道片子比原定時間長而高興?因為 林奕華那件精美的墨綠色背心?劇終了該向演員致意時卻又懶洋咩的一下沒一下的拍得沒有聲,這些觀眾呀,就是這些觀眾。盡管怨氣再多,當布幕昇起,我到底沒忘記因何而來。像到現場看電影拍攝, 演員的聲音總是令我心動。還有他們的心情,我們的心情。當時你是怎樣的心情?而我,我又是怎樣的,心情?
話說回來,看到一半便想走了。當劉若英甜絲絲地唱起《春光》的時候。為什麼不?明知的悲劇結局,為什麼我還是要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看?為什麼不能停住在那裡,就那裡。心是急了,手腳卻動不起來 - 一小時四十分鐘靜止過後靈魂成功脫離身體。再感覺不到手和腳,口和鼻,可是看到的聽到的卻那麼清楚。於是我無可奈何的坐著,在三小時廿七分之後,再一次聽到顧槾貞說:我們回不去了。誰說過,什麼時候說過,對誰說過。是吳倩蓮是劉若英是悔恨的你和我。我們回不去了。明知回不去卻要把故事一次又一次重演。
昨晚因為錯過了節目主持人的一句話,林振強在我的世界裡多活了一天。早上咬著麵包在楚的留言版得知這消息,想跟人證實一下,卻發現屋裡空無一人。不動聲色地細細咬著那變硬的隔夜麵包,寂寞的感覺不能再實在。那些我們曾經伸手可碰,張目可見的人,那麼不經意的逐一離去,手也不揮頭也不回的,像演唱會中提早離開的觀眾,丟下我們在世的,鬧哄哄的喊安哥。你問:為什麼不留下來看安哥?他或冷冷的或暖暖的答你:我要看的都看過了。蔡瀾說過他的墓碑要寫這句話:我學會了怎麼活,這個時候,我應該學懂怎麼死。你於是明白我為什麼還會為買不到杜魯福的戲票生氣,並悶悶的吐了一口氣。
19.11.2003
親愛的,真對不起你,可是我的熱情早已透支,負債太重,撐不到今天。心底裡我實在替你高興,畢竟你的路不易走,可是面對年青人那種沒由來的興奮,我只感到無所適從。好心情我丟了,再無法在烈日下快樂起來。我可以出錢卻無法出力。當然你也許會說那年夏天我也一樣漫無目的地跟不認識的人假裝親厚合照,也曾經到處尋找學校裡的尋常角落,而當天事不關己的你也陪我莫名其妙的跑過笑過。我只能有愧地推說那已是曾幾何時。可是你生氣了咕嚕著那不過是上年夏天的事,我卻答不上話來。
那天看半生緣,林奕華跟胡恩威特意在開場前走出來跟大家說演出時間將會比原定長。有人拍手歡呼,我在一旁納悶。因為知道片子比原定時間長而高興?因為 林奕華那件精美的墨綠色背心?劇終了該向演員致意時卻又懶洋咩的一下沒一下的拍得沒有聲,這些觀眾呀,就是這些觀眾。盡管怨氣再多,當布幕昇起,我到底沒忘記因何而來。像到現場看電影拍攝, 演員的聲音總是令我心動。還有他們的心情,我們的心情。當時你是怎樣的心情?而我,我又是怎樣的,心情?
話說回來,看到一半便想走了。當劉若英甜絲絲地唱起《春光》的時候。為什麼不?明知的悲劇結局,為什麼我還是要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看?為什麼不能停住在那裡,就那裡。心是急了,手腳卻動不起來 - 一小時四十分鐘靜止過後靈魂成功脫離身體。再感覺不到手和腳,口和鼻,可是看到的聽到的卻那麼清楚。於是我無可奈何的坐著,在三小時廿七分之後,再一次聽到顧槾貞說:我們回不去了。誰說過,什麼時候說過,對誰說過。是吳倩蓮是劉若英是悔恨的你和我。我們回不去了。明知回不去卻要把故事一次又一次重演。
昨晚因為錯過了節目主持人的一句話,林振強在我的世界裡多活了一天。早上咬著麵包在楚的留言版得知這消息,想跟人證實一下,卻發現屋裡空無一人。不動聲色地細細咬著那變硬的隔夜麵包,寂寞的感覺不能再實在。那些我們曾經伸手可碰,張目可見的人,那麼不經意的逐一離去,手也不揮頭也不回的,像演唱會中提早離開的觀眾,丟下我們在世的,鬧哄哄的喊安哥。你問:為什麼不留下來看安哥?他或冷冷的或暖暖的答你:我要看的都看過了。蔡瀾說過他的墓碑要寫這句話:我學會了怎麼活,這個時候,我應該學懂怎麼死。你於是明白我為什麼還會為買不到杜魯福的戲票生氣,並悶悶的吐了一口氣。
20031107
7.11.2003
已經很久沒對著這個抽氣扇抽煙。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坐在一間房。已經很久沒有零晨一時聽楊千樺。然後才記起為什麼曾經那麼喜歡楊千樺。記起曾經那麼認真地聽一首流行曲,那麼一廂情願地閱讀歌詞。實在我的文件夾裡還有一篇為喜歡楊千樺而寫的辯詞,大概是說喜歡柯德利夏萍也可以喜歡茱莉亞羅拔斯,喜歡王菲也可以喜歡楊千樺云云。語調那麼激昂那麼理直氣壯,出發點卻是卑微的渴望得到別人認同。那時候別人的認同有如腳下一對converse,再窮也要找一對。那麼輕易得到回應,又那麼容易滿足。
零晨二時我在電腦前想像明天上班的情景:又一次聽著戀之風景搖搖晃晃走出馬路,無可奈何地接受肥司機一隻中指,繼續搖搖晃晃的走回學校去。搖搖晃晃的分發試卷,搖搖晃晃的在搖搖晃晃的學生之間浮游。搖搖晃晃的吃爛飯盒,又搖搖晃晃的等待放學。可惜這種搖搖晃晃中間不會夾雜著昨夜風流的餘歡-不過是一場失預算的午睡帶來的後果。
二時三十分,sixpence none the richer著我舉手投降-我永遠不要一個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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