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感之實現

星期二晚上接近８時離開公司跟友人見面。席上不忘提到新同事如何善良可愛，新工作如何充滿挑戰又無比愉快。十時左右揚手結帳，發現７個未接來電｜｜「父親致電：請即致電回家」。「你媽血壓極高，請你立即回家。」沒有耳畔嗡嗡響，沒有胸口鬱悶，只是難免「那預感實現了。」 路上致電回家檢查情況，勉強要跟媽說兩句，「新工作很順利，同事們待我很好，沒瞞你，請放心好好休息吧。」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句。 擔心了幾天，媽的情況穩定下來。 星期五慶工後零晨回家，她又坐起來，嚷「睡不著」。 我忍不住問她，今時今日還擔心什麼？ 她說：講出來你會罵我，我不敢說。 什麼時候我們的角色已轉換得如此徹底。我想起早上在地鐵看見一個站不穩的三歲小孩雙臀抱著媽媽大腿找依靠的畫面。 我看她一眼，嘆口氣。 她嘟起咀說：「你知道我今年已經第三次去旅行」她跟爸兩星期後去和歌山，還是她倆的頭一趟。「我想我一生人最幸福就是這個時候。太不可置信了。所以我每天在想，到底哪裡出錯？一定有事不妥吧。」 對不起我已經寫不下去。

看見別人被侮辱的感覺

無知的我還以為他們認識，直到我看到她的臉：不安／迷惘／不知所措。我扶著她轉過來，那人粉才施施然放手。還沒來得及考慮要不要罵，她已經跑到車廂的另一邊去。我想著她像我昨天一般難受，感到無比內疚。恐怖的事情竟然就在我眼前發生而我無法阻止。我遠遠看著那女子，雙眼溢滿了淚。很想衝過去跟她說：對不起，我無法阻止事情發生。請你不要太難過。雖然的確令人很難過。為什麼呢？一個女子要瘦要靚要後生要做得要養家要讀MBA要OT要0爹男朋友還要在地鐵讓人禽獸。是很個人很主觀很emotional又sentimental呀，可是我是這樣認為，我這樣認為然後在被人禽獸後的24小時流下眼淚。

被侮辱的感覺

事後第一個反應：自我反省。 我今天有低胸嗎？ 我有裝性感嗎？ 我有腰支款擺嗎？ 那人渣你為何要騷擾我？ 不禁可憐自己：看你多軟弱。平日喊什麼口號都沒用，出事了第一個反應竟然是自責。 也就是說如果我低胸、裝性感、腰支款擺就應份受他侮辱？ 第二個反應：也許不是那回事。 對啦，根本不是那回事，他只是隨列車擺動已而。不要敏感啦，哪有這麼多禽獸周街走？ 搞笑，明明住在動物園，明明感到手指動作，卻告訴自己，沒有那回事，諗多左。 開始不那麼同情自己：根本是21世紀的口，50年代的腦袋。 第三個反應：想哭。 廿幾歲人還不會保護自己。如何跟人說？「我今日被人摸了但沒有出聲．．．」 怎麼我一直覺得是自己錯了．．． 一想再想，感覺亦然迷惘，沒有狠咒人渣，只是不停自問：為什麼？ 為何我感覺如此內疚？

預感

我無時無刻想起新買的白恤衫和條子西褲，像一個我很熟識的故事裡的人物形象。我想像自己穿成這樣煞有介事地在街上走。想起我的新生活，以及身邊人漸漸回復正常甚至愉快的生活，內心一陣悸動，簡直是恐怖。如此這般美好的順其自然叫我害怕。是不是有什麼將發生。我想起早上起來秋天的空氣，我最喜歡的秋天空氣，卻笑不出來。是不是有什麼將要發生了。明天要上班，那份我爭取得來的新工作。得到手了，好像很應份似的，幾乎忘記一路上滿身泥濘。然後我幾乎可以肯定有什麼將要發生了。原本一個平靜的秋天晚上，忽然變得恐怖，像隱瞞著一個大陰謀似的，只我一個不知道。 我預感一把大刀快要劈到我的頭上。

結束長假

不久前我摸到一扇窗，於是我覺得自己可以飛出去，而且一定要飛出去。結果一腳踏空，掉了下來。我失望、沮喪，罵自己根本沒有飛的資格，恨自己不自量力。賴在地上沒多久，我開始摸著地上石頭慢慢爬，竟然就這樣一步一步爬上去。不是沒有資格，原來是不適合。我還是比較擅長這種｜｜沒有翱翔萬里的自由自在，卻不怕沒有風。只要肯動，即使弄破手掌膝蓋，還是可以爬上去。終於來到今天，摸到了門柄，推開門，揮別愛我的，大步大步走出去。 大學畢業後我以為以後也不會再有長假，然後卻是另一個長期，將來會不會這樣的長假呢？我不知道，因為原來我無法預測｜｜無法預測自己的改變和成長，原來我有自己無法想像的改變自己人生的能力。這個，相信是我對自己最大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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