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31

十二月卅一日

昨天還好端端的,今天一點都不吃。右手面她的媽呢喃著要她多吃一點,左手面她的女兒我拿著匙在她咀邊徘徊。她皺著眉頭,面上的皺紋變得更深更黑。她不再說話,無力的左手推開我的匙。我看著她,看著她,時間再一次停下來。
親戚朋友終於走了剩下我和她。她一直靜靜的躺著沒有張開眼。然後她瞇起眼看看我,「你有無筆呀?」她絮絮地說起那些提款咭密碼來(她大腦究竟有什麼問題?! )。接著她捉住我的手(她的手好暖啊,媽媽的手總是暖),「我有好多0野未做...我好唔甘心...但係我好支力...我從來都唔係一個勇敢0既人...你要有心理準備...」也許她想哭,也許她不想看到我哭,無論如何她沒有睜開眼。但我真的很想打醒她!妳在狗屁什麼呀妳!妳怎麼可以放棄呀妳!我很心痛呀我!為什麼你不能為我再堅強多一點再勇敢多一點?!「媽咪抵唔抵錫呀...」她低吟。「抵!」我搶著大聲答,鄰床的人都轉過頭來看我。她似乎很滿足地笑了笑,仍然閉著眼。 「新年快樂。我們明天再來看妳。」她點了點頭,抑或沒有?視線很模糊我看不清,靜靜地隨爸退出去。
連續第三天跟爸在外頭吃飯。醫院任何地方都不近,每次吃飯都要走很久很久。今晚我們吃美心快餐,因為我說要吃燒肉飯,但最後吃了聖誕新年大餐。吃著放了五天的火雞胸和雪藏沙律,我想起同事跟朋友玩猜拳脫衣的故事,然後我想起十八歲那年玩猜拳脫衣的事,然後想起《加油.反斗.四條友》中高大衰跟人質猜拳美女脫衣的一幕,然後想起只有跟爸吃飯時才會想這麼多無聊事。然後想起跟媽吃飯時我們總是說過不停。
吃完飯去超市然後回家。大時大節要留在家我便會想發脾氣。我很想去玩很想去玩很想去玩。為什麼爸不懂為什麼他叫我早點洗澡睡覺?!我很想向他開炮。但我沒有。因為他真的很累,很累,累得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睡著了。然後我很想媽。如果她在家爸便不會這樣累,爸不累我便不會不忍心向他發脾氣。然後我便很想哭。但我沒有。因為媽媽不在,我不可以孩子氣。
看完半集雲海什麼什麼和一集戇夫成龍後我開始相信這只是另一個星期三。朋友來電問候,都說要早點睡實在累。一年要這樣過去,反正我們無能為力,不如睡過去。想想已經很多年沒在家過新年了,近幾年都不知跑哪裡去,印象中我從未在公眾地方倒數過。爸看著電視中的人群很興奮一直笑著說「都唔知d人0係到迫咩」邊罵邊看。我在旁伴著,想起今年的 new year's resolution,然後什麼也想不到,只想到一個 new year's wish。我站在露台遙望醫院二樓最左面一個關了燈的窗,彷彿聽到她均衡的呼吸。媽,新年快樂。

20021230

十二月卅日

被年輕醫生嚇怕了,整夜沒好睡。沒有媽的房子很空洞,我好寂寞。突然想起很多很多關於她的事,然後便失控地流淚。站在露台看著的醫院,我幾乎看得見媽,就差那麼一點就看得見窗旁的她。我覺得很無助,唯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女麻女麻的照片前求她帶媽回來。想起自己很多沒感情的回答,覺得自己對她太差,想起她的笑,每天她上班時跟她揮手說再見,想起她的疲倦的臉,想起她緊皺眉頭痛苦的表情,我只有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爸六時多出門,走過來跟未睡醒的我說再見。那是他與媽的習慣。 我一雙眼腫得睜不開。同事問我幹嘛哭。我笑說「失戀了」。 在水吧吃麵包喝熱朱古力。「你唔番屋企食飯咩?」有人問。我沒回答。「喂阿sam,有無笑話呀?」「無啦」「你阿媽無講笑話你聽咩?」忍無可忍黑面了。 為什麼大家忽然都想起我媽?
媽終於可以進食了,但仍然要留在加護病房直至查出病因為止。一日未知病因,病程隨時也可能有變化,我無法安心。雖然如此,能看到她坐起來睜開眼起碼不再叫我太難受。威迫利誘要她多吃一點,她看乞求似的看著我,「我不要吃了...」。無數次我在醫院的日子她也是這樣哄我,今天終於掉換角色。如果再要她擔心我,不如由我來擔心她。
婆婆拉著我去拜神。「你係孝女,要你去先靈0架。」元寶一堆蠟燭又一大堆,「呢邊,拜拜呢邊。同佛祖講,叫佢保佑你阿媽呢次大步欖過,快d出院。佢好番你就0黎還神。」又簽了兩百蚊香油。 呂祖,媽出院後,無論跟你有沒有關係,我也會去還神。

20021229

十二月廿九日

未看完皆大歡喜大結局已昏睡去。夢中遇見很多人,唯有逐個跟他們說「我很累,請讓我睡一睡」。 十五個小時後給爸叫醒。照例在星期天早上吃餐蛋烏冬看 The District。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洗碗的是我,不是媽。
她很累,已經張不開眼。餓了四十八小時,她嚷著要吃糖,姑娘同情地搖搖頭,「諗下好啦你」我說。她緊皺眉頭,我靠近她的面,很想知道裡頭怎麼樣。她的皺紋很大很深,爬滿她的臉,我拿著毛巾顫抖著在上面亂抹一通。她說大腦不受控制地彈出很多畫面令她不能睡,「要勇敢。你要勇敢,什麼也阻不到你。」我哽咽著。「我 要 勇 敢 什 麼 也 阻 不 到 我」她斷斷續續地唸著。「我 要 勇 敢 什 麼 也 阻 不 到 我」我也斷斷續續地唸著。
年輕醫生說著一堆我聽不懂的話,「仍然未穩定...風險是有的...也說不定...我們仍不清楚...再等幾天...可能情況包括...未過危險期...我們會密切注意...」廢話!廢話!廢話!我轉過頭望向媽,她緊閉的雙眼在跳動,「你在聽我們說話嗎?」視線又開始模糊。「你們還有沒有問題問醫生?」問他幹嗎!?他可以告訴我什麼!? 別說我無理取鬧,躺在床上受苦的不是你,是我媽。
更多人來看我媽。爸把那晚的情況說了一遍又一遍。「同佢去食飯都無事0架...話佢著唔夠衫啦...突然話頭痛喎...叫我打九九九呀...」最初我會幫口描述,接著是麻木,之後是厭煩。每次爸說起當晚的情形,我便會想為什麼我不在場。她還勉強著微笑著問我:玩得開心嗎?是的,我的快樂對她來說總是最重要。想到這裡,我便會因為用力抑壓而抽搐。
多謝你們。我很好。不用打電話來支支吾吾的不知說什麼。不要說,不用說,心領了。

20021228

2002年12月28日

昨晚去了組聚,是大學時大O的細組組聚。記得大O時說過「或許以後不再見」的話。但事實上,YEAR 1 時我們每星期組聚最少一次。後來組爸組媽們相繼畢業,我們的組聚才逐漸減少。所謂組聚,其實是包括我以內四個核心成員的聚會,有時也有組爸組媽撥冗出席。昨晚的聚會已經約了半年,也是我們畢業後第一次見面。又一次在韓燒相聚,感覺依然溫暖。組爸畢業已經兩年了,卻仍像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初次見面一樣。組員們做工的做工,讀書的讀書,見面時,卻仍像無數個在 coffee con 走堂組聚的下午一樣互相調笑。飯後例牌卡拉OK直落,一群不再年青的年輕人竟也捱到零晨六時,要不是 neway 趕盡殺絕關總制我們是不會走的。對上一次這樣通頂已經是半年前入院前兩天,還給媽罵過狗血淋頭呢。 看似膚淺的感情也有它的厚度。攝氏六度的清晨我站在尖沙咀街頭跟大家道別。手凍僵了,心仍溫暖。
早上六時二十四分,旺角火車站外巴士總站。突然想起我的手提電話,拿出來一看,共有八個MISSED CALLS,一個留言。「你有個新0既口信。第一個口信:我係老豆,你阿媽入左醫院,打番電話俾我。」第一時間掛電話回家,接通了才想起現在是清晨。然而才響了一下便傳來爸清醒的聲音。他說媽昨晚頭痛入院,仍在醫院。掛了線,我想,該不該飛的回去?然後我又想,也許是耳水不平衡,媽每年也病發一次,沒大礙的。其實我太睏,根本無法思考。一小時後回到家,爸已收拾好準備去醫院,我累得什麼反應也沒有。爸見狀著我先睡一會,於是我倒下便睡。 在床上朦朦朧朧過了四小時,我根本沒有睡,腦海裡一片混亂,一直想著媽,又聽到醫院打電話叫爸拿媽的病歷咭去。11:43am 我爬起來,走到電腦前坐下,然後我什麼也想不到,什麼也想不到。呆了很久,我終於想到我應該去醫院看媽。於是又穿起早上脫下來的厚衣服出門去。 呆呆滯滯的我乘電梯到達大堂,機械式地檢查信箱,拿出一封朋友從台灣寄給我的信。我邊走邊拆開信封,拿出一張心意咭。寒風吹來,我左手按住帽子,右手拿著咭讀起來:真奇怪,一見這card的圖案立即想起了你,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它表現了那種無憂無慮、不忙不迫的生活,正是我們所追求的。讀到這裡我在紅燈前停下來,哭了。是的,我一直以來都是無憂無慮的。是不是我過得太好,上天要我不好過。腦海裡接二連三彈出很多畫面,我恨自己腦筋轉得太快,在毫無事實根據下預知事情的發展,但是眼淚已經完全不受控制。去醫院的小路,一個人也沒有,我覺得很孤獨,很孤獨。我很想念媽。 電梯門打開,我慌張地東張西望,給爸叫住。看到他的臉,我就知道。我爸是這樣的,風平浪靜的日子裡他總是小氣固執老土擺架子,一旦有事發生他的EQ便會暴升,事情愈嚴重他的EQ愈高。他溫柔的拍拍身邊的位子著我坐下,我不敢高興。「是腦出血。」他的聲音凝固在冰冷的長廊,停住了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別過臉,視線變得朦朧,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下來,沒完沒了。沒有抽搐,沒有氣喘,只有眼淚在墜落。爸再沒有話,我也沒有。
她平靜地躺在腦神經科加護病房近窗的那張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喉管,旁邊放滿曾經在妙手仁心出現過的各種儀器。我走近,憑氧氣罩上的水蒸氣看到她的一呼一吸。她不自然地張開一隻眼,看到我,掙扎著用右手拿走氧氣罩,張開了口卻發不到一絲聲音。我站著,一句話也沒說,用盡一身力氣忍住眼淚,但它們還是肆無忌憚地跑滿我的臉。媽看到了吧?雖然我最不想讓她看見,但還是讓她看到了吧,我這沒用的人。 「姑娘交更呀,你探病時間再0黎過呀。」「我唔留得0係到0架?」「唔得0架,我地會鎖門0架」她看著我,流露出一副「都唔係咁大件事0即駛唔駛咁緊張」的眼神。我憤怒地給趕出去,痛恨地呢喃:那不是你媽你懂個屁!
給趕出去的還有跟我媽年紀相約的我媽的朋友,總覺得她們除了關心之外還隱隱帶著一點恐懼。幸得她們解釋,我總算對媽的情況有深一層的理解:所謂腦出血是由於爆血管所致,即中風。我媽仍能說話,而且手腳活動正常,可見非嚴重中風。雖說是不幸中之大幸,但仍未找出爆血管的根源,因此情況尚未算隱定。 「你媽媽已經係最安全0既地方。反而你,要堅強d,好好照顧自己同爸爸。」阿姨溫柔地說。妳的話多像媽啊,我想,可是,我要的是她,不是妳。
陸陸續續有更多人來,都是媽的朋友們,他們總是安慰我,要我好好照顧自己,似乎擔心我和爸多過媽。「你同你老豆係你阿媽最放心唔落0既」對吧,所以媽費盡力氣只為在我耳邊用極微弱的聲音說「著多件衫,早d番去訓」。 一直待到晚上七時我跟爸才回家。我沒有再哭,然後我想,因為我已經把它看成一件「事」。面對生老病死至親受苦除了感情還要有理智,不能老是想像她在受苦她有危險她痛苦的表情,要把它當成一件「事」來看,像生活中其他的「事」一樣。 不。不是這樣的。事實並不是這樣。我只是選擇勇敢。她的痛苦我看得見不代表我要哭。我要勇敢,什麼也阻不了我。所以我不會再哭,不會放縱自己軟弱,媽可不要我這樣。我會繼續做我應做的,因我從不叫她失望。

20021226

大節後遺

至中四起每年聖誕後第一篇日記都離不開「煙酒過多」、「頭痛欲裂」、「宿醉未醒」。 投身社會後第一個聖誕節。感覺,被隔離。 平安夜要上班,早放了一小時,回家小睡。晚上如常跟友人到屋?酒樓吃平價火鍋。沒有再玩 secret angel,只是湊巧朋友自台灣公幹回來給我帶了蔡智恆的新書《夜玫瑰》。席間各人報告一下近況,說說舊同學事非,大吃大喝,午夜來臨前我已在回家的路上。 沒有做過什麼,卻很睏。回家便沐浴更衣隨時出發會周公。電話響起,十八歲的年輕人跟我說聖誕快樂,告訴我他在尖東海傍。我說我正準備睡覺。他問:咁早番屋企做乜?我問:你0係海傍做乜?換來一陣沉默。 「成年」後第一個聖誕。跟重陽、佛誕、回歸紀念日一樣,只是讓人可以多睡一點。
我的鼻要掉下來。 沒有鼻敏感的人請別說話。你們說什麼都是錯的。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不要說我著唔夠衫冷親大脾俾風吹親。不,都不是。問題出在我的鼻。他要跟我過不去。如果流鼻血要用西芹塞住鼻孔。流鼻水應該用什麼?曾想過怕一套關於流鼻水的短片,希望引起公眾對鼻敏感患者的關注。政府門診應為鼻敏感人士尋覓更有效的特效藥而不是十年如一日的派黃色小丸子。Kennex 的 R&D 應該為鼻敏感人士研製一種吸水力強柔滑有彈性又不會抹損鼻哥的面紙。很想作首歌,關於我的鼻,我的鼻哥,放過我吧鼻哥...... 天氣冷,各方好友請保重。

20021225

十一月廿五日

自負懶惰的中一學生求其練習了三星期便參加比賽。是英詩習誦,在社區大會堂,共十三間學校參賽。一踏進演奏廳看到射燈照著的台階已把小鬼嚇得腳軟,他們一直以為也只是在音樂室練習,從來沒想個會如此「大陣仗」。看完第一隊表演之後他們更當堂被嚇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面蛋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慢慢地他們似乎開始接受了,便竊竊私語:「死啦,人地好勁呀」,「我地輸梗啦」,「Miss,可唔可以唔玩0架...」。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好掂,叫他們練習他們昂起頭不去理你,糾正他們發音他們嫌你麻煩。因為他們是 A 班,他們是最有前途的。今日他們可是親眼/耳看到了別人比他好百倍,突然發覺自己無以為繼,頓時徬徨失措。簡直可以看到他們頭上的一大滴冷汗,神情呆滯,又帶點羞愧懊悔。 我是那種恃著小聰明橫行霸道的人,還見得第一次知道自己比別人差的時候,是何等震撼,突然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A班以外還有其他人。今天巧遇他們人生中如此重要時刻,感覺極為奇妙,也替他們高興,以為他們會汲取教訓,自我反省然後學乖。怎料...... 是,他們的確很怕,也覺失禮。但只維持了短短廿分鐘。自從發現了比他們還要差的另一隊,覺得自己不用包尾之後,他們又再次沾沾自喜起來。「起碼我地都唔係最差啦」是他們的論調。也沒有羞恥,還能如斯自負,除了無恥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形容詞。這算是什麼心理?! 唉。唯有嘆息。
上班五星期以來,雖然只是代堂,但我記得很多學生的姓名。是姓和名,我要中文全名。不但很多老師驚訝,很多學生也驚訝,「點解你知我個名0架?!」。我的想法是,要是你連別人的名字也記不起,便不要要求別人去記住你。所以當我大叫他們的中文全名時,我也希望他們會記得我是 Miss Wong,而不是搣匙/0個個搣匙/0個個人。 其實他們很喜歡我叫他們全名。已經兩星期了,然而每當我讀出他們的名字時,他們還是「詐」驚乍喜的問我「你點知我個名」。我是知道的,他們喜歡被重視,喜歡被記住,喜歡老師記得他是陳志偉,不是「好曳0個個」。 他們喜歡就是了,對我而言,只是一句話。
前陣子鬧自殺的朋友,沒有死,重新做人,現在,還成功考到空姐。才幾星期光景,已經由胡同裡,走出來。 為你驕傲。祝福你。 原來,勇氣是可以轉移的。而且對別人的愛,永遠不會白費。

20021223

Harry Potter

很少跟別人提起,我是Harry Potter 迷。 回到二OO一年夏天,全城陷入Harry Potter 熱之際,我帶著《鋼鐵是怎樣鍊成的》離開香港。在沉悶的北愛小鎮我被共產故事深深感動,狼吞虎嚥把書讀完。之後苦無讀物,經朋友大力推薦,不情不願地在Belfast 買了第一本 Harry Potter。每晚上過網,吃過宵夜,洗過沖,抽過煙,便開始讀 Harry Potter。愛爾蘭夏天的夜如香港嚴冬,常搞不清是故事抑或冰冷的空氣令心跳加快。手指凍僵了便爬到窗前打開一隻手指闊的夾縫抽煙取暖。讀到激動處傳來烏鴉可怖的怪叫,望出去,灰灰藍藍的,原來已經天亮。多少個晚上,已累得不能動,睜不開眼,我卻被 J.K.Rowling 拉著不放。只能說,是著了魔。我真的如此認為。 每次重讀 Harry Potter 便想起冰冷的深夜,異國,恐懼和無法自拔的恐怖。那裡藏著我最大的恐懼。 人們說《魔界》好看。我始終提不起勁。Harry Potter 令我著迷,也令我怕。愈來愈多支節,愈來愈多人物,愈來愈接近真相。總隱隱覺得,我未必能承受真相。

20021221

天下

看英雄。 如果臥虎藏龍受奧斯卡吹捧,而英雄不入圍,我不會感到意外。 如果臥虎藏龍是拍給外國人的中國電影,英雄是拍給中國人看的中國電影。 那些顏色,那些風景,那些人,那些場面,那些超水準的專業臨記用不著我去說。 喜歡,是這套電影的空襟。 天下。字幕譯成 'all under the heaven'。我們知道「天下」不是 'all under the heaven'。 只有中國人才知道何謂「天 下」。 所以唯恐天下不亂的不是我們,是愛臥虎藏龍的人。
九十九分鐘內,銀幕上上演英雄,銀幕下兩個男人因為「你隻腳頂到我個頭」而大打出手被送官究治;三個菲/泰藉人士不時用其母語大聲討論劇情;超過一個未夠三歲的細路扭眼?;響起過十四隻不同的電話鈴聲;0.5%觀眾曾於電影中段離場;我調位一次,心裡連續咒罵超過廿分鐘。 基於以上種種原因,我決定,以後唔會再去街坊戲院。

20021220

聖誕聯歡會

很久沒收過聖誕咭了。除了外國寄回來那些,和網路上閃呀閃的那些。那些只用開引號關引號括住 'merry christmas' 加簽名那些,還記得嗎? 今年收到很多聖誕咭,有老師們送的,也有學生送的。對,我的學生,送我的,是那些貼了很多貼紙和用開引號關引號括住 'merry christmas' 加簽名那種聖誕咭,也有電腦打印的。我全部都喜歡。雖說只是咭一張,我卻因此感到節日的溫暖。老師送我的一段話鼓勵我,很老土的,跟大家分享: 'The god weds is never lost Each kindly act takes root And every bit of love we sow In time will bear its fruit.' 我不是教徒,志願也不是做老師,只是因老師的愛而感動。 Each kindly act takes root, in time will bear its fruit.
聖誕聯歡會。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遊戲,熟悉的笑聲。 我走進小人堆中貪圖他們簡單的快樂。 
說BBQ說很久了,沒想到是在學校的coverplayground,跟學生。 擠在火爐旁,我們有說有笑,感覺像回到中一。「中一是最快樂的日子呢」我喃喃自語。他們不知道,他們身邊的人,可能會陪他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或許直到終結。他們不知道呢。他們正為一句歌詞而吵架。 一本正經細細粒F.1仔坐在我身旁,給我燒雞翼。他要負責帶一個遊戲,誠意拳拳邀請在場老師參與。遊戲開始了,他站在長凳上細心講解,清楚,詳盡,又有條理。我們仰望著他嘖嘖稱奇。我感嘆:真是一個領導人才! 成功人士不是突然成才的,絕對有跡可尋。他就是所謂的可造之才。 遊戲完了,他又坐到我身邊。我們在閒聊,他的朋友問他:「你係咪全級第一」?「係」他冷靜回答。我想:嘩,不得了,全才啊。然後他望著我小聲說:「由尾數上0黎」我呆了呆,「由尾數上0黎?」他一本正經的看著我,木無表情,點頭。我:「咁你諗住點呀?」他:「我諗住今次俾心機d」我:「 好! 你咁諗就得啦!」 看見他便看到教育制度的漏洞。試問中一學生有幾多像他如此有領導材能?可是他不容於現存的教育制度,他要做全級第尾。沒有人知道「全級第尾」對他會有什麼影響,沒有人知道他有什麼感覺,沒有人知道老師能否像以前一樣對待他。為什麼要他們遷就教育制度,為什麼教育制度不能遷就他? 他們是那樣善良,那樣天真無邪,令我疼心。

20021218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一,第一次正式上課,預備了一些關於聖誕的 powerpoint,心想第一堂先不講課,說些輕鬆的吸引他們,搏取他們的好感。怎知他們的反應極其冷淡,對我準備好的材料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不停嚷著要走。我既失望又無奈,最後唯有放他們走。一邊收拾我一邊反復思量,覺得自己真的很失敗。捉住還未離開的幾個女學生,我無知地問:「你地覺得今堂係咪好失敗呀?」一個答:「都幾0架。」唉。看我便知什麼叫垂頭喪氣。一直高昂的戰意一下子被徹底摧毀。我不會教。我就是不會教。呆坐在課室裡對著一室空盪盪的桌椅,我連如何反省也茫無頭緒。我不知該如何教。我不知自己是否適合這份工作。其實我只會跟他們玩,我一點也不會教。 失落地在比預期早半小時回到教員室。「沮喪」二字已寫在面上。無奈地我向老師哭訴我是如何不會教,我是何等失敗。老師們耐心的安慰我,「一定要放d時間落去,無咁快見效0既」,「佢地係咁0架啦,唔好俾佢地影響到」,「你得0架,我覺得你好有潛質做一個好老師」,又給了我很多關於課程內容的具體建議。衷心感激老師們的好意,但仍難掩對自己的失望。 或許想逃避,生病了,喉嚨腫得無法說話,請了一天病假。 今天是另一班的第一課。我做足準備,就原先的材料作了少許改動,又加了一些新項目。我擔心,害怕學生不來,害怕他們沒反應,害怕他們厭惡的輕蔑的眼神,我害怕失敗。 時間到了,我走進課室。已經有學生在等我呢。呵呵。過一關。接著開始上課,「你們知道聖誕嗎...」 是的,他們很吵;是的,他們總是在笑我;但是,他們專心的眼神,我看到了;他們亂猜的答案,我聽到了;他們的快樂,我感受到了。我想,他們未必學到些什麼,但至少也上了愉快的一課吧。他們不會再覺得我是個大魔頭吧?他們或許會開始喜歡我這個傻頭傻腦的 Miss Wong 吧? 才想我或許做不來,是他們給我信心。他們不知道呢,今天我,真的很高興。=)

20021215

十二月十五日

記得大一第一次做精神年齡測試,結果是,當年廿歲的我,精神年齡僅十二歲。我不甘心,於是把測驗從新做一次,刻意選我認為「較成熟」的答案。結果是,精神年齡更小,變成十歲。自此我對這個精神年齡測試深信不已。實際上廿歲的我精神上只得十二歲,即是零至廿二歲之間我有八年沒有長大過。我一方面為仍有童真而高興,但另一方面也不禁為自己難過。人生中竟然有八年是沒有進步,空白的過,what is going on with me!? 像驗身,每年我也會做一次這個測驗。大二時,我仍然是12歲,一點進步也沒有。我不再那麼驕傲,反而開始擔心。經過一年努力,我長大了,大三時我的精神年齡升至13歲。 畢業半年,工作兩個月後,我有什麼改變?我有沒有進步?答案是:有的。目前我的精神年齡是16歲,像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年青人,會為小事而煩惱。「跟人吵架時要堅強別哭啊」是測驗的忠告。「你有一點成熟,但算不上是一個成熟的人」。對這個結果我很滿意。這半年的成長竟比過去三年還要多。我終於變成一個青年。然而隨著這個比例發展下去,我的精神年齡又很快會超越我的實際年齡,變成未老先衰。真正矛盾。


媽媽很醒目地幫我錄了紀錄片 Teen Species,一口氣看了兩集,知道了很多有趣的,關於成長的真相。

為什麼年輕人早上起不來? 七至八歲的小孩最能睡。他們每晚熟睡十小時,早上醒來整天都精神奕奕,天一黑他們又可以倒頭大睡。進入青春期,年青人的身體會自動調整生理時鐘,由小孩的時間表變成大人的時間表。因此,青春期的年輕人要到10:30pm才會覺得睏。然而他們所需的睡眠時間仍然是十小時。於是,如果8am上學,但10:30pm才有睡意,年青人便每天也睡眠不足。

為什麼年輕人「唔識睇人眉頭眼額」? 科學家進行了一項實驗:向年輕人展示一批人像照,照片中的人全部呈現驚恐表情,然後叫年輕人說出相中人拍照時的心情。實驗結果是,沒有一個年輕人能說出相中人感到驚恐。有的覺得相中人憤怒,有的覺得他們難過,就是沒有覺得他們驚恐。年輕人不是「唔識驚」,是他們根本沒有分辦別人感情的能力。因為大腦中分辦別人感情的部分要到青春期的末段才會得到全面發展。所以當你怒罵一個青年人而他卻無動於衷時請勿動粗。

關於愛情 腦部素描顯示當人想到愛情時,大腦的情感區域、關於愉快感覺的區域會變得特別活躍。其他感覺(如憤怒、悲傷)不智產生這種效果。只有可卡因,能對大腦產生同樣的刺激。這或可以解釋「愛情如毒品」的道理。

有興趣可到BBC - Teen Species Hp 看看。

20021212

十二月十四日

星期六,原來的短週因為學生星期一缺席要補課而變成另一個工作天。現在每次上課我也無法不去想:今天會不會有人來?定了9:30am上課,我九時多已在課室裡踱步。我的同事在開賭,猜出席人數是單抑或雙。「那零算什麼?」 十五個。總共有十五個。星期六早上九時三十分有十五個學生為我回來我已經很滿足。課堂完結前,我要求他們寫下他們的強項、弱項、及他們對這課堂的期望。我小心提醒他們,「你地大個啦,我唔想我俾咩你你要咩。我要你話俾我聽,你想要咩,然後我用你0既方法俾你。」我希望他們明白,關於他們的學習,他們的人生,他們也有話事權。我想他們記住,他們不是孩子。 下課後,我拿著學生的「期望」逐一咀嚼。旁邊的人看了,說:「通常0岩0岩出0黎教d先生先會咁0架,好似好有熱誠咁喎......阿Sam,唔好當自己係聖人啦,有d野係你改變唔到0架。」我沒有回答。我想沒有必要去解釋。 As a 22 year-old, I'm still entitled to think that I can change the world.
跟CGI苦戰五小時後我去了紅館看周杰倫演唱會。坐在山之癲眼看全場爆滿我安慰自己應為有份參與而高興。 燈熄了,全場尖叫,演唱會於8:30pm開始。不太強勁的音樂響起,舞蹈員也跳出來。看,中間的鐵甲人不就是他。要唱了,為什麼沒聲音?因為他的聲音被音樂掩蓋。他的聲音小得讓人無法聽見,音樂則如卡拉OK裡的舊喇叭般刺耳。幸好那只是技術上的問題,幾首歌後情況已有好轉。不如看看他,我們的偶像。穿著鐵甲衣唱半獸人,看他邊唱邊打怪獸,我想起我的學生。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動作把怪獸擊倒,引來少女們失控尖叫,我想起「就算和別人享用 你精彩的假動作」(結他手.陳綺貞)(我也太不專心,想了那麼多)。以唱live聞名,隨意改變旋律歌詞的他,今晚亦一樣使出其獨門絕招,然而效果...我不會用強差人意來形容,就是...有點過火吧。演唱會中段從天而降一個籃球場,好讓他表演球技。我不會籃球,但連我身邊那個籃球高手fans也無奈地說那些所謂表演太碎。整個演唱會不乏煙花、爆破等場面,很耀眼,很奪目,僅此已而。 整個演唱會中唯一令我興奮感動的,是歌迷的熱情。一般演唱會觀眾中,總有些人是非自願的(陪朋友),或意外獲得門票才去(有飛呀,是但啦)。但就昨晚所見,我相信九成人是fans,是為了見周杰倫才去的。大家會唱每首歌,熟悉每個音符,會為他每個動作表情每句帶鄉音的廣東話而尖叫。上一次遇到如此熱情投入的歌迷已是十年前黎明夏日傾情演唱會。 媽媽以一句說話總結我的感想:「你老了。」 或許她說得對。我最需要周杰倫的時候,是他舉行第一個香港演唱會的時候。現在,已經太遲了。

十二月十二日

今天,我終於成為了一個,有學生的,老師。 經過上次的經驗,為確保今日最少有一個人來,我用盡所有方法(昨天每班走一遍,今日再走一遍,午飯後放memo在點名簿內又提一次)。三時四十五分,我準時到達班房,趕走裡面的人(每次也要這樣,很討厭),等待我的學生。他們一個一個零零碎碎地走進來,最後竟然也有十七人,連預先跟我請假的三個,總共有廿人呀!! YEAH!! 下課後我急不及待跟老師們報告!! 我終於成為一個有學生的老師。老師說我成績不俗呀!! 跟上次的零出席率比較,今次上升了1700%,哈哈!! 老師給我朱古力作鼓勵,著我努力。是的老師,我會努力去做一個有學生的老師。
當老師的興奮無法蓋掩當老師的沮喪。上課之前,我要囉唆地提醒每一班放學後來上堂。他們看見我當然不高興,也自然會給面色我看,給說話我聽,我也當然要企硬(因為這是上頭的意思,一定要他們來,感覺像 marketing sales 砌 quota)。每當離開他們的課室時,聽到他們不滿的語氣,我就會很難受。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大魔頭,捉小朋友去做吃苦。好像我在迫害他們。有學生以「姑姐0黎探我,我要留0係屋企歡迎佢」為理由向我請假,我著實無法接受。然後她說:「我根本都唔想0黎,係你地迫我之嘛」。我看著她,說了很多不切實際的話,企圖洗脫我的罪名,然而心底裡我知道,殺死她的快樂的,我也是一份子。盡管我一直強調自己只是在執行職務,但我很清楚,我也有責任。這些時候往往使我很難受,因為突然發現,我,變得不是我。一個同事跟我說:「我已經無做自己好耐啦。」我不要這樣。我很怕有一天,當我想做回自己的時候,已忘記,我是怎樣的一個我。

20021211

十二月十一日

幼稚園的小朋友每天也手牽著手步入校門。冬天來了,於是媽媽給他們穿上那些永不稱身的大衣,使他們有點上重下輕的失去平衡,走路時一下沒一下,幸好他們手牽著手。盡管左面的那個想向左走,右面的那個要向右走,他們仍然手牽著手。盡管左面的那個想搔搔鼻,右面的那個想揮揮手,他們還是手牽著手。小小的手一直緊緊握著。我看了忽然妒忌。想不起上一次這樣握著一隻手是何時。
連續兩天到禮堂看班際歌唱比賽的初賽。8隊唱 forever friends,5隊唱海闊天空,5隊唱同步過冬,六十三個男生爭做阿Paul。中五某班唱的是自家編的雜錦歌,唱了一串什麼 EO2,什麼小丸子的心事後我正想離去,走到門口,忽然,「一天一天的我在期待放學,一轉眼卻已告別校園」。怔住了。有些歌令人起雞皮疙瘩,例如梁祝,例如告別校園時。看著他們一個個,眼睛發亮,唱著這首他們還未真正懂得的歌,眼淚差點要湧出來。 這校園 這班房 這走廊 這禮堂 告別時是我心的家鄉  到未來 那一方 人飄泊 路茫茫 仍然在這里找到一點點光 我深深吸一口氣(抽煙的習慣)。我很久以前已不是中學生了。
「Miss Wong,你頭先有無聽我地唱呀?我地係咪唱得快左呀?」「我地唱得好快呀,快左好多呀」「你講大話,無理由你聽唔到0既,我地快左咁多」「我地實入唔到決賽啦」「可唔可以比我地唱多次呀?我地平時唱得好d0架!!!!」「Miss 實會好失望啦......」中一學生哭著說。 記不記曾經那些日子,你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歌唱比賽輸贏。

20021209

第一堂

今天,是我主理的補習班的第一課。不太緊張,只是有點興奮,上課了,終於。 下課鐘響起,我愉快地踏著樓梯往上走,幻想著小鬼傻頭傻腦地走到別人課室門口等候,幻想著他們問我問題,幻想著他們叫我 Miss Wong。走到五樓,遇到相熟的學生纏著我說話,我裝模作樣地說:對唔住,我今日要上堂。到達預先訂了的課室,請走不願離開的中五學生(Miss,我俾面你!!),把一星期前已準備好的notes小心放在桌上,我坐下來,靜靜等待課堂開始。 然後十五分鐘過去。一個學生在門口鬼鬼竄竄的走來走去,我叫住他:入0黎啦,係呢度上堂呀。他走進來:Miss,我想囉番個書包...... 沒有人來,一 個 也 沒 有 。 我後來知道,他們要為星期三的班際歌唱比賽練習,所以沒有來。 為什麼沒有人跟我說一聲?一個也沒有? 心情差到極點,上班後最最最令人沮喪的一刻。真的,想哭出來。為什麼呢?為什麼連一句「我唔0黎」都不屑跟我說?為什麼要我一個人冷冰冰坐在課室呆等?我心灰意冷地走回教員室,老師見到我,了解過情況,也只有對我表示同情,然而對此並不感到驚訝。我的腦海裡不停地想著為什麼他們不來,心裡很難過,北風吹過來,很冷,我的心更冷,還未開始,已經失敗......
一串牛丸+一支熱維他奶之後,我平靜了。他們不來是因為他們不想來,不想來是正常的,有誰會喜歡放學後繼續上堂兼要做功課?他們只是用他們的方法去解決問題已而。我沒有失敗,我的工作還未開始,要是我未開始便放棄,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在走廊上遇見喜歡的學生跟她的朋友,又胡扯一番,說再見時她們說:Miss,你好特別呀。 對,我是特別的,區區小事不足以令我卻步,我還撐得住,明天再來。

20021207

十二月七日

昨晚終於跟友人去了新開的 Neway,一口氣唱了所有陳綺貞的歌(其實也不多,還有很多想唱的呢),但最得我心還是 Shine。友人第一次看他們的 MTV,也幾乎即時愛上。年青人唱他們的歌,感同身受,自然投入;像我們這些「過氣後生」,亦愛唱「十八相送」悼念青春。 其實單看天佑造作的憂鬱表情和又南的傻氣「走笠」已經十分愉快。=)
喉嚨痛,精神渙散,還是準時起床入校去。星期六長週,往往吃早餐玩電腦無所事事三小時,但今天我們有特別任務,就是帶中一學生參觀科學館。沒有機會參加秋季旅行,今次可算是補償。女生們沿途大唱流行曲,男生則例牌在旁奚落。我想起我的中一旅行,我們唱的是我的親愛雨中感嘆號。他們在唱forever friends,看著我只有笑。 典型的學校活動:規則多,時間短,目標不明。也好,只求跟小鬼玩過痛快。我是「史」人(中史、西史、文學史),對科學一竅不通,但科學館的裝置真能令人對科學產生興趣,我也禁不住逐樣搞逐樣試,同事說我不顧身世,excuse me,我只是比你們玩得高興吧,什麼不顧身世?! 即使不是在課室老師也可以很討厭,排隊集合竟要全體肅靜(立刻想起貽興的話:「他們不扣頸喉鈕有什麼問題?他們在書包掛一點小飾物有什麼問題?上課吃點東西提神不可以嗎?興奮的時候話多了是錯嗎?他們畢竟是反應直接的小孩子啊。」) 短短三小時的行程竟然有兩個學生被鬧喊!大庭廣眾!有什麼事重要得要在大庭廣眾對人怒吼?不得不懷疑有問題的是老師不是學生。 回程時,我跟同事聊天,聊得起勁之際突然奇怪:為何如此安靜?轉頭一看,原來全都睡了。這些小豬,睡得一個疊一個,剛在科學館TOUR GUIDE叫他們小朋友他們還齊聲抗議,嘻嘻。
放工後跟同事和同事的男朋友們吃午飯。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處理到這類場面。我確實覺得自己叻。沒有尷尬,沒有uncomfortable silence,全因他們把我當細路看待。我真的那麼像一個細路嗎?好像任何人跟我相處十五分鐘都知我mental age 13歲。那天跟一個不相熟的阿sir 吃午飯,他問我:「你是不是在外國流學?」「我是土產耶。(裝可愛狀)」「是嗎,你很像剛從外國回來啊。」「阿sir,你想說我十三點嗎?(無奈狀) 」「不不不,只是覺得你很...活潑。我常常見你在學校裡繃繃跳。」「我?跳?我已經很斯文啦!(含怨狀)」「但我覺得你走路時總是彈下彈下」.......原來單靠衣裝是沒有用的,還要...慢慢走。我離成熟這形容詞大概還很遠。

20021206

音樂比賽

昨天請假最大損失是錯過了歌唱比賽獨唱組的初賽,今天輪到合唱組,我當然是第一時間去吶喊助威。50隊參賽者,12隊唱forever friends,15隊唱Shine,6隊唱時光中飛舞,2隊跳唱心急人上。比賽由4pm一直到7:30pm仍未完。每一隊都是「意大驚喜」,有驚也有喜。沒想到男班長會彈結他唱 the best is yet to come;搞笑的扮勁結他男生合唱好心分手甩咀;九個可愛的F.1女生一起唱forever friends;界女王大力走音;木納男孩穿著灰色開腔冷外套木無表情地唱hip hop;其貌不揚的中五男孩出奇不意地以百分百又南聲音表情唱一一;大舊衰與女班長風騷演譯妳回來吧......精彩情節太多,恕未能盡錄。老師奇怪我為何如此熱衷,除了因為貪玩(這當然是主要原因),也是為了支持他們呀。歌唱比賽受歡迎,因為這是少數讓學生表現自我的機會。他們可以做會自己,也可以扮演另一個自己。以前我們就算想參加也很多時會因為怕「瘀」而退縮,比較起來現在的年輕人是勇敢多了。勇敢不等於不怕,他們也怕,怕得要死呢,女學生怕得面青口唇白全身發冷,可不是說笑。主持讀出她們的名字了,她回頭望一望我,沒看錯吧她眼中竟有淚。音樂響起,她緊張地隨著節拍點頭,生硬地做出排練了無數次的動作,然後,她怯怯的抬起頭,看到了觀眾,接觸到那些專注的目光,她像注滿能量,動作開始靈活起來,聲音也增大,然後她看到我,還會得在歌詞與歌詞之間擲給台下的我一個微笑。「第一次踏上舞台,你一定會緊張,那種緊張是你從來未試過的,幾近恐懼。當布幕打開時,你會看到幾百個注視的目光,那或會使你更緊張。嘗試駕馭這種感覺,將它轉化為力量,你會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像全身充滿力量,它能帶領你到另一個層次。」(from TV show, the Fame School ) 細想,就如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