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影機

家中錄影機幾個月前報銷，當時十分懊惱。看無線時不能看明珠，去吃晚飯看不到周末巨片。就這樣錯過了企鵝紀錄片，幾星期的without a trace和20/20。兩星期前老爸為了追看大長今終於買了新的錄影機，舉家歡呼一聲後使用率竟然其低。買錄影機是為了「滿足哂所有願望」－想看大長今又想看nip/tuck；想見朋友又想看獎門人。有了錄影機，魚呀熊掌呀什麼都有了。可是沒有錄影機的日子，學會了捨棄。要不跟好友見面，要不回家看電視。只有左，沒有右。只有選擇，沒有對錯。計過opportunity cost，見朋友的回報畢竟比在家看電視高成個頭，於是錯過了獎門人也不傷肝；一見閔大人便會笑那不看nip/tuck也不可惜。學會了不代表不痛，有時候還真好比割肉。可是經理性分析細心比較後作出選擇，即盡捨棄亦非最痛。何謂最痛？最痛原是盲目渴望得到所有。

路人

一天我穿一件黃色上衣，走在街上有人說：黃色很襯你。 我微笑，說了一聲謝謝。 第二天我穿一件灰色背心，走到街上，又有人說：明天轉涼，多穿一件外套。 我點點頭，覺得路人有點過份熱心。 第三天我穿一條底腰褲，未走到街上已有人說：這褲襯得你腰長腳短，不好看。 我吐吐舌，一副孩子做錯事的樣子，卻是心有不甘。 路人愈來愈多，每天早上站在哪裡似等我出來。 秋去冬來，我買了一件厚厚的漁夫褸，不管日夜都罩著他。 路人看了有的說好，有的嗤鼻，有的走過來摸質地。 一天他們終於罵起來。 「這大褸根本不襯她。」「短裙應襯短褸。」「今天幾度你是不是想她凍死？」「明知難看還鼓勵她，你又有何居心？」 我走開，可是已沒人注意。 沒錯，我穿出來也知道會有人看，但我站在那裡不代表就屬於那裡。你看見我不過是看見我，沒有權本著你的想法信仰去傷害／維護我。 一身衣裝屬於我，只屬於我。

說寂寞

好朋友早上扭傷了腳，晚上到日本朋友家作客，跟日本媽媽溫習日文。 知道她在日本媽媽身邊，十多個晚上以來第一次感覺放心。 日本媽媽在電郵裡說：如果你也在，多好。 我在慢一小時的香港家中，獨個兒站在抽氣扇下抽煙，看到玻璃窗中自己的倒影，覺得自己很美，很想有人從後面擁抱我。 怪寂寞。 想念朋友，卻並非戀愛。不過因為多了一份想念，人便加倍寂寞。 寂寞是，人在這裡，心卻活在不同時區。 曾經試過慢七小時的生活，一起床，在腦海思索他睡覺的姿勢。 今天竟有膽跟全世界人說我寂寞，我也許真的長大了。

有感發發發

(一) 有些人因為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和身邊的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於是在網上書寫。別人去讀他，產生共嗚，成為所謂網友。網友愈生愈多，對書寫人的生活有愈來愈多想法甚至批判。書寫人發現已無法再跟這些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於是又另闢新地方。他為這小天地加上大閘、密碼，繼續跟自己最親愛他認為最懂得自己的網友們分享生活。大閘外有人拍門，let me in，let me in，於是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大閘內的人愈來愈多，幾乎跟閘外的人數相約。閘內的人又開始對書寫的人作出批判，甚至發出命令。書寫的人想逃，卻不知可以逃去哪裡。網絡好像無邊無際，可是要逃的時候，卻到處都是認識的人。最後，書寫的人打了一通電話給現實生活中的朋友。一個小時後，他又找到可以分享的人。 (二) 在親密的人面前因為太親密而無法呼吸。因為親密所以在乎由是不能再像最初一樣毫無忌諱的分享。於是跑到網路去。在網上書寫，也不是打算給自己看的，要不寫買本日記簿好了。認識了網友，從中得到的不過也是一份「有你明白我」／「我也是這樣」的親密。可是親密讓人窒息，尤其是虛擬親密。有一天你收到一個留言叫你振作你會有種被膠袋套在頭上的感覺。於是你恨恨的扯下膠袋，歇斯底里地叫：你憑什麼？你根本不認識我！ 渴望親密又害怕親密，親密讓我無法呼吸。 (三) 除非可以把網路上的親密帶進現實生活，否則，虛擬的親密令我覺得很嘔心。

諗野

巴士上竟然想起工作累我聽不到time after time唯有重播一次，結果再聽還是想起工作；看見Hamburg Sud貨櫃我想為什麼飛的不是我；再見的時候你會不會給我擁抱；昨晚的夢裡你親切得像木村拓哉；經期又來，愈來愈密像帳單；渴望的事落實了反而感到極為不安；你竟跟我計畫未來－當你為女友安頓下來後我們可以做什麼；下星期二測驗；恨你不能面對自己的人生；我終須會捨棄你；昨晚的紅酒棒極了；很想睡；為什麼身旁的女孩先上車卻不坐窗口位；今天穿的這件背心很好看嘻嘻；那個杯麵還沒送出去；再見我會否覺得很悶；太任性了；為什麼我要跟公司那八婆講happy friday；妖；對腳好腫；what should I expect from the merchant of venice；是不是應該停止聽周國賢；下雨了；哎呀有落。

旅行倒敘－3. 回家後的第九天

雙腳自顧自往便利店走去。記憶中第一次打從心底裡呼喚朱古力。因為口裡很苦。 我看著sneakers, mars, 麥提莎和m&m, 不知所措。想打電話問你應該買什麼。在那裡站了接近5分鐘。 我把朱古力一夥一夥放進口裡, 大口大口用力咬, 試圖把眼淚咬碎。想起二十分鐘前你用手機給我發的電郵:「你好嗎? 我在代官山, 剛剪了頭髮, 正坐在我們去過的那間cafe。很累呢。」 我凝視著電腦螢幕, 看著等了一天的17:15慢慢流逝, 想像你的18:15。我彷彿嗅到代官山的花粉, 鼻子已經覺得癢, 雙眼亦紅起來。於是我把朱古力一夥一夥放進口裡, 用力把眼淚咬碎。昨天才給你寫一封信, 告訴你, 我已經完全從旅行後遺中恢復過來, 怎料今天卻又缺堤。其實我真的真的很替你高興。每次想起你坐在自己的小房間抽煙時便覺得很幸福。可是為什麼又要掉眼淚呢? 這時候竟想起將來你出嫁的情形, 眼淚流得更急更兇。我一邊罵自己煽情一邊把朱古力塞著口裡去。我想告訴所有人我最好的朋友在東京, 我很想她。可是我一張賤咀說不出這種話, 也怕你會知道, 怕你會浪費時間想起香港想起我們。自己也試過幾次離家數月, 卻怎樣也記不起曾經這樣苦過。我痛恨科技, 讓我時時刻刻可以找到你卻看不見你; 可是每晚跟你MSN時又不禁含著淚感激資訊發達。每天在辦公室裡, 巴士上, 睡覺前, 吃飯後, 我都會想: 如果我也在東京多好。那麼我們可以一起在那小房間抽煙, 嘮叨對方。只是想想, 也高興, 即使扁著咀。希望你永遠不會讀到這些, 讀到了也要裝作沒讀過, 千萬不要因此而不再給我發信。因為盡管會哭, 我還是很想嗅到你那邊的空氣。

旅行倒敘－1. 回家

沒有櫻花，沒有名信片，沒有手信的旅程。是計畫和意料之外。在朋友的懷抱裡，幾乎忘記旅行的目的。 我想我會記住，在上野的咖啡店一起聽time after time 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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