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8
《可樂的咖啡因》
用最平和的心感受這世界,用最平靜的心看這世界,用最小最小的聲音呼喊這世界。
零晨四時,這幾句話像電波一樣鑽進來。是因為那一罐可樂的原故吧。這是我第一次清醒地看銅鑼灣。
現在愛我?是,就在姊唱現在愛我的時候,我忽然害怕。我忽然想起家裡的媽,和她再一次中風的可能。於是顧不得尊重,顧不得禮儀,就在歌的中間,我抓過了我的背包,冷靜又焦急地掏出我的手提電話。沒有未接來電。嗯。可是如果媽真出事了,她又會懂得打電話?我忽然懊惱,想起那個通宵玩樂的晚上,想起早上八個未接來電,想起幾個小時前我還在說我不怕。想不到不夠一天我已在自打咀巴。於是我嚷著走了,我巴不得現在就回家,只為看媽媽在床上睡得翻了被的姿態。
「是最後一班車嗎?」第四個上車的男人問。再來一個司機便開車了。空盪盪的小巴走在空盪盪的馬路上,好不輕盈。我的聯想力不受控制地張牙舞抓:掙扎,電話,黑色膠袋,爸爸的表情,喪禮,嚎哭。我也太過份了點,不過是一剎那的不安,沒必要拿來無限放大。其實每次與心愛的人告別也是冒這個險吧 - 永遠不能再見的險。只是人在夜半特別軟弱。我們到底可以怎樣?再不放心也不能死守著,沒奈何也是要放手,要冒險。
當小巴駛到隧道口時我幾乎已接受了媽媽已經不再的事實。我開始想像日後我怎樣怪責自己,怎樣每天哭泣,怎樣面對每一個夜晚。我讓腦海裡的每一個負面細胞不停膨漲,我讓自己的心充滿無謂的眼淚。
二十分鐘後小巴來到青山下路。司機熟練地領著我們在窄小的舊路上飛馳,拐了一個彎又一個彎,然後我看到了青馬大橋。我的青馬大橋。零晨四時的青馬大橋。這是我第一次在青馬大橋下走過,沒記錯的話。於是我忽然覺得不會是今晚。媽媽終有天會走可是不是今晚。我會看見媽熟睡在床上。我會發現我所有的幻想不過是我的幻想。我的幻想。然後發現這不過是個美麗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