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8

20.5.2004

You have one message He had car accident and was sent to hospital last night. 早上八時二十四分,她從夢中醒過來,像平日一樣,閉著眼打開手機,看到自己的生日,和發現自己沒有較鬧鐘的事實。於是她慵懶地爬起來,心裡還暗自為睡多了三十分鐘而歡喜。從廁所走出來,便看到這條短訊。是昨晚十一時五十八分發的。她想,我睡了。她已經超過十四天沒有在十二時前睡覺,就偏偏昨晚她那麼好運。發訊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可是她知道那是誰。那是另一個她,一個自大學畢業以來沒有見過面通過電的人,一個她不喜歡的人,一個女子。她拿著手提電話反覆地讀著那條短訊。這裡說last night,那便不是昨晚,是星期二的夜晚。於是她的思緒飄到星期二的晚上。她在看雷霆傘兵,他卻在那頭撞車了,可是她還不知道,還能倒頭大睡。car accident. 是怎樣的意外,是被撞了還是撞倒人,是醉酒開車抑或太累,是在怎樣的路上,雙線,單線,泥路,八線公路。她一直站在那兒,忘記自己早已遲到了。 她掛電話給又一個她。那個曾幾何時跟她長得一樣現在卻已經百三斤的她。相像的她在工作,竟然還不知道他撞車的消息,比她更慌張。「讓我去聯系一下他單位的人,你等我消息。」相像的她這樣說。可是她沒有等,轉頭便給那個兩年沒見的討厭的她掛電話。「他星期二撞車了,是他弟弟email告訴我的。他撞傷了頭,當晚已經開了腦拿瘀血。聽說情況還好,不過實際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已經開腦了?竟然沒有立刻告訴我?這個時候她還有空間去為這小事嫉妒/憤怒也真箇冷靜。她拿著電話慢慢地隨著人龍往巴士裡鑽。掛了線,她發現自己已經坐下來,沒有像平日一樣熟練地放下背包,拿著外套,戴好耳筒。她呆呆的,拿出mp3,音樂響起,已經聽不到伍佰在唱什麼。 他的弟弟告訴她,他手術後半小時已經醒過來逗護士說話。我哥身體壯。弟弟是這樣說的。別擔心啊。哦。她答。於是放下心來。吃午飯時跟同事閒談間,她忽然說起:那天我玩性格分析,它說「容易有突發奇想的事情發生」。突發奇想怎麼會容易。她喃喃自語。 他單位的人說他從樓梯上滾下來,撞傷頭。 他爸爸說他跟摩托車相撞。 他女朋友說他撞車沒有事,從車上掉下來之後卻撞傷頭。 護士甲說他撞破頭骨,卻仍然清醒,自己步行到醫院。 護士乙說有人送他進來卻沒說是誰。 還有一個不知誰說,那天晚上他們有行動,可是八時已經收隊,不知道為什麼他十一時還會在現場撞車。 「我現在就要告訴你他的情況,但你先不要太擔心。」這是相像的她晚上十時在電話中第一句說的。「還在用氧氣罩,不能動,可以說話,但很吃力。他看見我們眼都紅了,我看得見,我想他一定很激動。我告訴你也許要上來看他,他說不用了,怕你辛苦,叫你別頻撲。」她雙眼是紅了,但沒有哭。「是他女朋友封鎖消息啦,還在外面把我們教訓一頓。說什麼我都不想那麼多人來煩他來,叫他那裡休息呢,現在休息最重要嘛,不是叫你們別來可是你們來了也沒有用。氣得我和妹妹都要發火了,好像我們真不該去。」誰叫你不是他女朋友。她想。「可是我都知你一定會來,也沒什麼可以阻你。」對嗎?她有那麼大決心去見他嗎? 她和他都是夏天出生的孩子。好像天生比較快樂。也愛笑。說話粗粗的又大聲,托賴還算討人歡喜。他們一見面便喜歡上對方。也許是因為大家都快樂。想到這裡,她想起上星期他在電話給她的一個留言。「你打番俾我啦。」可是她沒有。她忙。她累。她不願意犧牲回程在巴士上的睡眠時間跟他講電話。然後他撞車了,沒有留言告訴她,於是她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如果十八歲那年遇上的不是他,會怎樣?今天晚上她在巴士上沒有睡,一直想著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