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28
28.4.2003
當高考的監考員。今天考math & stat。看著滿室的年輕人,我莞爾,單憑外表能否看出誰可以升大學,誰不?有無所謂「一表人材」?雖然完全沒有根據,但為免訓著,我還是依自己的標準為他們逐一評估。結果是,我覺得他們每一個都長得像大學生。很荒謬吧。可是進過大學的人都知道,高考真是一個又荒謬又笨的way of selection。
離開學校兩個月,有些已經染了一頭金;初夏剛至,有些已經穿著小背心;當然還有一些仍穿著蘿蔔腳牛仔褲和白襪。你是知道的,誰決心長大,誰我行我素,誰看電影節,誰讀三國誌,那麼明顯。但年輕人就這點可愛,如果他們想改變,他們真的會改變,而且會讓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在改變。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想,或者可以用來做題材?然而想深一層,他們的故事一定很悶人。雖然他們都不同,可是又不同得那麼一致。
最後十五分鐘,考試結束前考生不得離開試場。有考生舉手,可是戴老花鏡的監考員際身而過。有沒有試過,最後十五分鐘想加紙卻無人理你,你覺得自己命懸一線?那已是上一世的事了,可是今天看到他們的誠惶誠恐又想起當日的可怖。那天下著大雨,我站在天橋上已經兩小時,看著貨櫃車飛快地駛過,一直想著「我唔死都無用」。坦白說,沒有想過要跳下去,可是雙腳不停的顫抖,彷彿不能再站。命懸一線。我差點要為這個笨考試賠上生命。
考試剩餘五分鐘。考生請檢查答題簿是否已填上正確的試場編號及考生編號。宣佈考試結束後考生一概不得書寫。我跑到一個穿黃色T-SHIRT的女生旁,放下一張單行紙和一條綿繩。她頭也不抬,下意識用氣聲說了一句'thankx'。她瘦得不像樣,手臂上的毛又細又密,完全不配她蒼白的臉。為什麼手臂忽然長毛呢?爸爸問。媽媽沒有回答,我也沒有說話。那天我走進一個關於carpenter的網站,看到Karen Carpenter的照片,她那麼美,可是她不這樣認為。她後來死了,死於自己的期望。我不吃飯因為吃飯太浪費時間。七時吃飯六時多便要放碗筷,單是吃飯差不多要半小時,吃完還要坐著跟兩老說話,通共要差不多一小時,夠我寫好一條essay。太浪費,不行。於是我改吃麵包,早午晚各一塊,喝熱開水,因為我很怕冷。那兩個月沒有拍照,可是認識我的人都說,那是我一世人最瘦的時候,「像白紙一樣」,他們如是說。
考試結束,請各位考生停筆。手一鬆,單行紙散了一地。慌張的蹲下去收拾,發現原來已經爬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