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中五學生的 last day,一堆中三女學生擁上來,說要問我問題:搣匙,如果我鍾意0左個中五0既男仔,你覺得我應該點呀?一個女生問,其他人笑起來,剩下一旁那個滿面通紅。正全神貫注看籃球賽的我想也不想答:走過去同佢講,「Hi,我好鍾意你,bye bye」,咁咪得囉。面紅女生坐到我身旁,呆了呆:點得0架搣匙,咁瘀。我瞄她一眼:唔係呀,你都幾靚女呀,可能佢又好鍾意你呢。她打我一下:咦,我咁肥又醜樣!我終於把目光從籃球場上的男生轉到她面上。看著那白裡透紅吹彈得破的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型咀,和一頭烏黑的乾淨的讓人想探頭過去嗅一下的直髮,我莞爾:咁你覺得邊個靚?她指一指身邊的朋友,用氣聲說:佢囉。我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砧板身材滿面暗瘡矮小的女孩寒著背站著。
我一直想一直想,久久不能釋懷。她是真心的覺得她的朋友比她美,她是真正覺得自己又肥又醜,咬牙切齒的講到自己唔死都無用。我想起自己青春期那副可恥的臉,印象中我也沒有這樣討厭過自己(抑或有?)。無論如何,我忘記了成長原來這樣痛苦。憎恨自己憎恨別人也憎恨世界,要是一個成年人持著這樣的心理狀態根本活不下去。可是年青人就有這種能耐,我卻不知不覺沒有了,沒有了那激烈的輕易被感動的感情和沒由來的憤怒。沒了這方面的負擔生活是輕鬆了,卻不無悲哀。我輕輕抱著她,喃喃地說:傻妹,你不知幾靚,唔駛唔開心。要記住,你真係好靚呀。0黎,睇波。
對她們來說我是那種美了一輩子無法明白生得醜有幾難受的人。那是多麼多麼的諷刺。活了廿三年也從未被人讚過靚,我一直是那個四眼怪,那個最樂意醜化自己,那個大聲夾惡的巴喳妹。但現在我改頭換面,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從新開始,就變了一個美人。在他們無知的仰慕祟拜與讚嘆中,我了解到這個行業中也許有些人是因為這種在正常生活中無可能被滿足的虛榮而留下來,而我,卻自覺是個帶著黑暗過去的人,到偏遠村落去扼神騙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