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17
自由行(一)
在法國餐廳裡他說起撞車的經過。
出事前一天,附近小鎮有案件,派他去看,回程的時候,公路上發生交通意外,四個男生坐一部機車,撞向大貨車。男生飛彈到路上,重傷,他於是把其中一個扶上車送去醫院。
第二天,即出事當日,另一個小鎮發生兇殺案,作為鑑證科的他被派往現場收集證據。一般法醫都會即場斷出死因,可是這個案件不尋常,法醫跟調查員一直開會,到晚上才得到結論。
要不是搞得那麼晚,他早已像平日一樣去了泳池練習。可是這天沒法子,只好直接回家去。就在回家途中,他忽然發現自己長了暗瘡(?!),大概熱氣,於是又改變方向去找涼茶檔,就在一個十字路口,被車撞倒了。
他的上級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就在他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另一個人被推出來,躺著的,正是前一天被他救了的男生。
那男生沒死,成了植物人。
於是他的朋友說:有些人時候到了,你卻多事,真是找死。
他強調自己不相信鬼神之說,不過事有湊巧。我卻比較喜歡這個版本,拿自己的命去續他人的命,可是時晨到了,還是躲不過去。
他撞車是五月尾的事,我接到消息後幾天便辭了工。
覺得人生苦短,那樣委屈,划不來。
開腦後他不但沒有靜下來,相反比以前更動。過去兩年只專注工作,手術後一復原他便到處去,遊上海,爬黃山,今天終於來到香港。
十八歲我第一次離開香港,去的是大陸,遊的是他的家鄉,於是認識了他;今天,他生平第一次外遊(抱歉政治不正確),去的是香港,我的家。
當年他以最單純的熱情招待我們,今日我們嘗試以相同的回報他。
聽他說著兇殺案的案情,跟死囚最後一夜的對話,詭異的撞車經歷,很難想起那個跟我喝醉酒撞向大樹的他。可是他一個笑,一個傻表情,我彷彿又嗅到珠啤的味道,夏天的味道。
早說他是我的男生版,一樣的處女座煩人,一樣的有事沒事哈哈哈,一樣的裝模作樣死雞勁撐。可是自十八歲遠去,我便認定大家要走不同的路,過不同的人生,然後逐漸消失在對方的人生云云。然而今天當他再一次坐到我面前,跟我說起生活的種種,不幸的種種,失意的種種,我又能斬丁截鐵地說,他是我的男生版,我們本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