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終考來了,提醒我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個月。
我喜歡考試,準確來說我喜歡監考。我喜歡穿著高跟鞋在完全寧靜的禮堂裡來回踱步製造聽似高貴的嘈音;我喜歡看平日沒正經的小鬼正經八百地做試卷;我喜歡偷看他們寫在試卷右上角那歪歪斜斜的名字;我喜歡統計全級左撇子的數目;我喜歡研究他們精心研製的髮型和戴勁巾的方法;我喜歡檢查他們的文具:高六尺的型男用叮噹間尺,古板女學生的計算機內有kinki kids和瀧澤的貼紙;我喜歡看著他們,因為他們認真的時候真的十分有趣。一聽到「考試現在開始」他們便會進入某種催眠狀態,做出很多平日可以控制而不外露的行為。例如他們會不自覺的咬手指,不自覺用手抹鼻涕然後隨手抹在褲管上,不自覺的將左手放在右腳大脾內側,不自覺的用左手食指捲住額前的頭髮,不自覺的像嬰孩喝奶那樣緊握拳頭,不自覺的對著我發呆。每當他們發現我好奇的目光便會驚惶失措,像突然被人從夢中叫醒的孩子,然而不到一會,他們又會自顧自回到原本的催眠狀態去。宣佈開考後頭十五分鐘是最令人振奮的。因為那個時候全部人都清醒,都是一鼓作氣埋頭苦幹的樣子。站在台前看向二百多個年輕人彎著腰低著頭不停的寫呀寫總會帶給我某種興奮。成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他們將來會成功,都是靠今天他們所付出的,然而他們不知道呢,他們只是在不停寫不停寫希望早點捱過去。日子就是在無數的埋怨和厭惡中走過。捱過去了,才發現那些芝麻綠豆的煩惱其實很可愛。
代會考班的課,隨手捻來布裕民編的中國文學第三冊,重讀那些曾幾何時背得爛熟的詩詞曲,愈讀愈起勁。原來,那些曾經令人極厭煩的課文裡除了分數,還可以給我們很多很多。可惜當時我們並沒有那種興緻,無論老師如何聲嘶力竭,聽進我們耳裡還是跟蜜蜂拍打翅膀的聲音一樣。現在終於有所感悟。可是讀起來,卻缺少了那種事不關己的輕鬆。
定風波 蘇軾
莫聽穿林打雨聲,何妨吟蕭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