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617

垃.雜.甜

所謂家人是:當別人盯著街上一個年輕女子時,你知道她的床上舖滿穿上又脫下都不合意的衣服,書桌上放著未喝完的咖啡,而且出門時連鞋都沒穿好。
遇到一個光頭BB,想起最佳拍檔裡的光頭仔,聽說他長大了改了名要做歌星什麼。我看著,一點不覺高興。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也不希望他沒有其他所有人都有的東西。想想教「頭髮」這詞語時他會怎樣?同學們都會取笑他:哎呀你沒有。他又會怎樣呢?我不會忘記在幼兒院因為一頭短髮而被拒絕扮演媽媽的感受。如果寫課本的是我,我一定會畫一個長頭髮的女孩跟一個短頭髮的女孩。長頭髮的那個要穿褲子,短頭髮那個要穿裙子。我不要再有孩子因為頭髮的長短和媽媽的衣著品味而被否定。
媽逢一四在學校附近的公園上太極班,我上學的時候便可以順道觀課。站在欄杆旁眺望過去,但見一大群人黃黃綠綠全然找不到媽的蹤影。啊,原來是旁邊黑色那個。音樂響起了(真有趣現在耍太極都配樂),年輕的師傅穿著粉紅色的功夫褲(有點像流行的拉丁褲),隨著音樂緩慢地移動。媽煞有介事地,以比師傅更慢的速度模彷著。我在這邊笑,一隻手插進口袋裡拿手帕抹汗。她算是一個slow learner吧,哈。師傅會不會覺得她麻煩,會不會嫌她慢。音樂停了,她放鬆下來,四處張望,發現了我。我們熱烈地向大家揮手,向旁人發放出「她是我媽媽」/「她是我女兒」/「我們很幸福」的訊息。「鈴---」百步以外的學校響起鐘聲,第一堂完了,師傅走進學生們中擺著手告訴他們哪裡出錯,媽的視線跟隨著。我便轉身上學去。一天正式開始。
小息的時候正在裝忙,兩隻小鬼站在門外豎起食指說著無聲的C'mon招喚我。正常情況下我會要求他們組織一句較合乎禮節的句子才慢條斯理走出去,可是因為瞥見他們另一隻手中的食物盒,我不顧禮教便第一時間飛奔出去,急不及代去接受被仰慕帶來的好處。我小心翼翼地將兩塊來自兩個不同食物盒的朱古力曲奇放在筆記上,發呆。「這是他們給我的。」我過份天真地向身旁的老老師宣佈。他們笑,而我可以看得出,this time they are not laugh at me,they are laugh with me. 我像第一次收花的女生,看著曲奇傻笑。「還未吃嗎?」喝了水上了廁所又把學生臭罵完一頓的訓導主任問我。「不捨得。」我以一種難以置信地帶點嬌的聲音回答,把自己嚇了一跳。'Which one should I eat first?' 我問鬼佬。他別過臉去裝作沒聽見。「鈴---」小息完了,我必須挑一塊開始。於是我拿起左面的一塊(因為右面那塊覺得焦一點脆一點好吃一點,而我習慣把最好的留到最後),先嗅一嗅(實在沒什麼好嗅),再輕輕咬一口小的(像老鼠偷吃般)。咬開了,看到裡面半溶的朱古力,那感覺,就像第一次吃朱古力曲奇。
下星期便考試了,這表示我的補習班也要告一段落。因此由今天開始一連三日分別跟三班學生舉行farewell party。當初誇下海口,說一聲萬歲,之後跟辦公室的書記小姐商量時才發現至少要千多塊。在七月的第三個星期要拿一千塊出來真不容易,可是每次跟他們討論吃什麼時見他們的雀躍我又忘形。錢還不是賺來花。Touch wood說句要是校長有眼無珠不要我,眼前的他們便是我唯一的學生了。 跟他們拍了幾幅照片。不知為何他們不太喜歡拍照,而喜歡的又太喜歡。雖然只有幾張,可是我還是翻看又翻看。照片中的我像小人國中的格烈佛,變得很巨型。小女孩坐我的大腿上像嬰兒,而我則像個小婦人。媽說:雖然你好像巨型一點,可是你有著跟他們一樣的笑。而我懷疑那只是母親對女兒說的千千萬萬個善意謊言中的其中一個。然而無可否認的是,在跟他們的比較中我第一次覺察自己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