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20
CLINIC
接了freelance,挑燈夜做,對著一堆字母什麼也看不見。興致勃勃打開聯絡清單,想像當學生時一樣,找人邊做功課邊胡扯。可是還不到十一點半,朋友們一一告辭,有累的,有剛回來要洗沖的,有未吃飯的,有說要早睡早起的。我打個呵欠嘆嘆氣。大概不會再有早上五時抽起條根要吃出前一丁的場面。說起來,那借麵給我們的同學今在哪?
睡眠不足引致傷風感冒。這一秒還大讚媽從泰國帶回來的藥靈驗,下一秒已經鼻水長流。坐在診所內又氣又怕。可惡的醫生九點八還未回來,害得一屋老中青小納著悶等了又等;邪眼看看左邊的小女孩勇敢地嘔呀嘔又想起那句「最自私0既小朋友都會同佢0既朋友分享感冒菌」。痾嘔肚痛,諾沃克病毒乎?心一急,彷彿看見那叫諾沃克的一夥夥從垃圾桶飛上來。聽說會空氣傳播呢。弊!立即閉氣立即閉氣!一邊按著鼻抿著口一邊邪著眼盯著那個散播細菌的垃圾桶。為了分散注意力我迫自己讀牆上的過期剪報。那張又舊又爛的OL舒筋活絡十八式無厘頭地讓我想起大學的clinic。記得第一次去clinic是為了打針。打什麼針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曾經知道。只記得那天私家路的盡頭人頭湧湧,個個你眼望我眼,都流露出「睇你個樣都係freshman啦」的輕蔑。當天裝模作樣的我們那知道進了門拐個彎被姑娘一拮便是三年矇仔生活的開始。
去clinic除了生病也有很多不同原因。絕大部分year 1是為了騙假紙逃避PE堂而去,也有像我某位朋友,喜歡在未病未痛前先去取藥:「醫生,我唔知點解一肚餓個肚就痛,食完野又好快肚餓。成日見頭暈暈咁,M黎又痛喎」。就這樣,拿他一堆胃藥,一堆必利痛,一堆喉糖。以備不時之需喎,佢話。翻新前的clinic像舊時的健康院,有用了一世紀的木凳,活了一世紀的護士,放了一世紀的雜誌,事實上若無鼻塞甚至可嗅到一世紀前的氣味。那讓人混淆的登記系統||把病人三三兩兩的分組,帶到神秘的角落,然後說:「有人出黎你就入去」。門外呆等的你總是懷疑裡面根本沒有人||確保你看到比你遲來的人先上岸。雖然如此,去clinic對我來說還是充滿樂趣。你永遠不知道會遇上誰,那誰又跟誰一起,就像你永遠無法知道今天會看那個醫生。坐著的沒幾個有病容,總是你看我看你,互相猜度(有病穿背心?一定是裝啦。抑或有暗病?絕症??)三年下來,當然也有真正生病的時候,然而面如死灰便會遇上靚仔或八婆彷彿是永恆定律(八婆:「哎呀,乜你咁殘呀?病呀?你唔似喎!」/靚仔:hi(嘩,乜成條乾屍咁0既),我走先)。唉,都是身體健康最重要嘛。
clinic在我大二的時候進行翻新,工程進展慢得以為今生今世無法看到它的新面目。直至畢業前一個月,我在神推鬼擁下來到了脫胎換骨的clinic||全新酒店式大堂,開放式櫃台,電子顯示板,電腦飛,LCD MON,真皮沙發,最新一期COSMO GIRL......我走了一圈,非常迷茫,矇醒醒的看著那好像拉了面皮的護士長發呆,直到被大喝一聲「有無帶學生證呀」才回過魂來。
「王小姐?王小姐?到你啦。」又一次給喚回來,眼前是收費診所裡年輕溫柔的護士姐姐。唔打針兩日藥百六蚊,你當然溫柔得起。我頹然,呆呆地想起clinic的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