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28
夜車
零晨在尖沙咀街頭,跟一干陌生人等待一架太遲來的尾班車。站沒多久,來了一夥年青人。他們精神奕奕,如旭日初升,正討論學校裡的head p如何扮野如何討厭。「最憎0個個Mandy,扮哂野,成日捉我個頭長,頂佢。我唔係俾面老趙一早打殘佢啦。」「喂,係咪聽日唔番先?我講堅架,你唔係淆下嘛。」「得啦,番緊0黎啦,等緊巴士囉..有車0架啦,好多人等梗啦..唔係無下嘛..應該有0既..我同阿文阿強同阿健,食埋宵夜就番..總之無女仔啦..(在旁女生偷笑)」我環顧四周:排第一是帶LV的高貴OL,難得深夜時份頂著兩寸高根鞋還婀娜多姿;跟前的小姐穿著工人式大風褸看著空氣發呆;身後的男士大概剛下班,在狂啃麥記垃圾;還有後面一對情侶,女的抱著男的,男的已經閤上眼。而我,當然已經不顧身世彎起腰側起頭眼中閃出十字光。可那群如旭日初升的年青人卻是愈說愈起勁愈說愈激烈,我想我們所有人在巴士到站前已經很清楚女head p和陳偉賢同學的關係了。
像平時,我在左面第一排的位置坐下來,因為那是看青馬大橋最好的位置。雖然我的十字光眼已經什麼都看不見。正當所有人安頓好司機準備開動的時候,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坐到我身邊來。他回頭看了看後面的位置,想了想,才調整好自己的坐姿,決定坐下來。我看看他,再看看錶。不錯,他不過八、九歲;不錯,現在零晨一時;不錯,他一個乘車;但是,怎麼剛才排隊時沒看見他?算罷算罷,我的十字光眼說,何必想太多,反正是個小孩。至少他不會把手放在兩旁有意無意碰你的腿,不會大聲講電話再用手肘碰你的手臂,也不會張開雙腳愈迫愈近。來來來,快安心睡一覺好。
汽車開動了,停了兩三個站,零零落落的上了幾個人,終於駛上了公路。只有穩定的引擎聲才能讓我安睡。小時候媽喚我做巴士怪客。她說巴士一上公路我便睡著,一停車我便會醒,不會鬧彆扭。這個我倒記得,表妹們每次被叫醒都哭鬧一番,而我,卻總是滿足地跟媽笑一個,差點沒說早安。年輕的媽媽很時髦,雖然住在世界邊陲,卻喜歡帶我「出九龍」。每次乘巴士我都會伏在她大腿上,讓她用手蓋著我的眼,等她溫柔的說一句「?啦」,我便會睡著。沒有夢,沒有知覺。醒來時會是另一個世界,是媽媽帶給我的美麗世界。每一次也是這樣。可是後來長高了,彎身伏在媽媽上這睡姿變得很奇怪,我也不再那麼渴睡,可以全程跟媽媽天南地北。倒是媽媽,變得像小時候的我,巴士一開動便閤上眼。她說她不是要睡,只是她很累。
「叮!」天,該下車了!怎麼我竟沒有醒來!幸好聽到下車鐘聲,否則被運到世界盡頭不知怎辦。我急忙下車,跳到行人路上,拉一拉衣領,快步朝家走回去。還在抹咀角的我忽然想起:矣,怎麼不見那男孩?